“你准备飞过去?”
维奇指向工厂另一侧,那里停着一辆运输废料的小型悬浮车。
它的外壳布满锈迹,驾驶舱的门还少了一半,看起来更适合被送进它原本负责运输的废料堆。
“它还能动?”过去的我问。
“应该。”
“这个词已经快成为今天最危险的词了。”
维奇钻进驾驶舱。他启动了三次。
悬浮车终于在第四次发出一阵令人不安的轰鸣,缓慢离开地面。
过去的我坐上另一侧:“你会开?”
“不会。”
“那现在是谁在控制它?”
“自动驾驶。”
过去的我看了一眼破碎的控制屏:“它看起来已经死了。”
“还能导航。”
“死人有时候确实比活人可靠。”
我对此表示赞同。
车辆撞开工厂半塌的门,冲上街道。
新罗51区开始燃烧。
爆炸没有停止,远处仍然不断升起新的烟柱。街上到处是逃跑的人和被遗弃的车辆,维奇不得不数次切换手动控制,避免悬浮车直接撞进人群。
这让我们抵达目的地的时间从十五分钟延长到了十八分钟。
我相信巴利兹如果知道,一定会体谅他们为了避免在路上制造更多尸体而产生的迟到。
第一次交货的地方位于新罗51区边缘,再向前是一片废弃的医疗物资转运区。
那里曾经承担过几个城区的基础药剂分发,后来因为一场污染事故被关闭。中心城区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就完成了新线路的替换。
至于生活在附近的人是否受到影响,官方用了六年仍然没有得出调查结论。
悬浮车停在一座低矮建筑外。建筑外墙已经脱落大半,只剩下入口上方一块模糊的医疗标记。
这里过于安静。
没有枪声,也没有车辆发动的声音。甚至没有人。
维奇推开车门。
过去的我伸手拦住他:“等一下。”
“巴利兹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
“他的定位信号。”
维奇打开通讯器。屏幕上有一个红点,停在建筑内部。
但红点没有移动。
过去的我看着那个红点:“可能是通讯器。”
“也可能是他。”
“所以你准备直接走进去?”
维奇看向他:“你可以留在这里。”
“然后等其他人从后面包围?”过去的我拿起枪:“我可还没有活够。”
维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转身走向建筑入口。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转运站,里面没有照明。
墙壁上仍然保留着过去的区域指示,存储区、消毒区、人员通道,以及一条被红色颜料覆盖的紧急出口标记。
地面上散落着新鲜的脚印。不止一组。
过去的我蹲下观察。
“至少六个人。”他说。
“七个。”维奇指向角落。那里有一道脚印较浅,步幅也明显不同。
“巴利兹?”我问。
“是他。”
“你连他的脚印都认得?”
维奇没有回答。我觉得过去的自己问了一个非常多余的问题。
毕竟有些人连对方每一次呼吸停顿的时间都能记住,区分脚印实在算不上特别值得惊讶的能力。
他们沿着脚印向里面走。经过消毒区时,地面上出现了第一具尸体。
那个人仰面倒在门边,胸口中枪,手里仍然握着一把没有来得及使用的武器。
维奇检查他的衣服,没有身份标记。
过去的我捡起那人的枪:“和地下那些人是同一批?”
“不是。”
“怎么判断?”
“武器不同。”
维奇指向枪柄内部一处极小的刻痕:“他们以前负责送货。”
“你认识?”
“见过。”
“不是说从来没见过提供者?”
“他们只是搬运货物。”
得了,又一只手套。过去的我咂咂嘴,站起身。
越向里面,尸体越多。第二个人死在通道拐角。第三个人趴在关闭的存储舱前。
他们死得很快,几乎没有留下搏斗痕迹。巴利兹显然提前知道他们会从哪里出现,也知道怎样在最短时间内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他很清醒。”维奇说。
“你听起来很高兴。”
“至少他没有服用那些药。”
“也可能药效还没开始。”
维奇看了过去的我一眼,他没有发火。
这反而让我意识到,他大概也想过相同的可能。
定位红点就在前方。
维奇加快脚步。
存储区最深处的门半开着。光从里面落出来,在黑暗的地面切出一道狭长的白色。
两人走到门边。
巴利兹正坐在一只运输箱上。
他的衣服上全是血,但看起来并没有受伤。身边散落着几只装有乳白色药剂的透明容器,其中一只被他打开,液体全部倒在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轻微的甜味。
维奇停在门口:“巴利兹。”
巴利兹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清醒,清醒得甚至显得有些疲惫。
“你还是来了。”巴利兹说。
“你让我别来。”
“你从来不听话。”
“你也一样。”
巴利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快就消失了。
过去的我站在维奇身后,观察房间。除了巴利兹,没有其他活人。
“你说会把他们带出来。”过去的我问:“人呢?”
巴利兹看向他:“来了。”
“我只看到几具尸体。”
“那些不是。”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存储片,扔到过去的我脚边:“他们只是负责确认货物有没有抵达。”
过去的我捡起存储片。
“真正接收数据的人还没出现?”
“已经出现了。”巴利兹指向房间上方,那里有一只不起眼的监控装置,指示灯正在闪烁。
“他们一直在看。”他说。
维奇抬枪对准监控装置。
“别打。”巴利兹阻止他:“我需要他们继续看。”
“你想做什么?”
“让他们知道我发现了标记物,也拿到了以前的运输记录。”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派一个能处理这件事的人来。”
“你怎么确定?”
巴利兹看着维奇:“因为我在记录里加了点东西。”
他抬手指向存储片。
过去的我将它插进随身终端。
屏幕亮起。
前面大部分内容都是残缺的运输时间、货物编号以及经过多次转手的接收账户。最后却多出了一份不属于黑冰交易的文件。那是一份生物信息查询申请。
查询对象没有姓名,没有照片。
只有一段被加密的数据。
过去的我看不懂那段数据。
站在我身旁的加里却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文件右下角的一串授权编号上。
“怎么了?”我问。
加里没有回答。
他像是没有听见。
过去的我也注意到了那串编号,只是当时的他显然不认识。
“这是什么?”他问。
巴利兹靠在运输箱上:“他们找的那个人。”
“你怎么拿到的?”
“这份查询申请藏在货物回传的数据里。”巴利兹说:“每一批原料抵达以后,标记物会记录经过的生物信息,再传回去和这段数据进行比对。”
过去的我低头看着屏幕:“他们不是在追踪货物。”
“或者不只是。”巴利兹笑了一下:“他们在用货物找人。”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过去的我盯着那份没有姓名的查询申请,他还不知道那段被加密的数据属于谁。
我却已经知道了,因为加里·伯德的表情实在太明显。
“你见过这个编号。”我说。
加里终于看向我:“是。”
“在哪里?”
他沉默了几秒,那种沉默让我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加里。”这是我第一次在这段记忆里主动叫他的名字。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但现在显然不是为此感到高兴的合适时机。
“在哪里?”我又问了一遍。
加里看着屏幕右下角那串授权编号:“你的生物信息清洗授权书上面有相同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