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瑾嫌烦，一夹马腹又将陈燎甩出去好几里，丢下一句“关你何事”。
风卷了雪沫扑了陈燎一脸，他抹了把脸看着谢行瑾无情的背影啧啧两声，“瞎正经啥呢？我不知道你……”
宫墙巍峨，一行人立在朱红的宫墙下脸上皆是肃穆。谢行瑾下马卸剑，御书房里贺彧早早便到了，谢行瑾淡淡瞥了贺彧一眼才朝李奉泊端正跪地行礼。
“免礼。方才贺大人同我说了纳职县令彭恺仪与外使勾结之事，也多亏了将军才能让此事尽快了结……”李奉泊端坐在上方，细细体会着下头这两人的沉默。
香炉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盘旋，却驱不散御书房内的紧绷。贺彧垂着眼，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而谢行瑾虽看不出情绪，但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冷。
“彭恺仪……”李奉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御案，打破沉寂，“一个边陲小县的县令竟有胆量勾结外人做些下三滥的勾当。此次行动你们二人雷厉风行，人赃并获，替朕拔除了威胁大夏安慰的毒瘤，功不可没！”
李奉泊招来喜顺，“既如此便去领赏罢……”顿了顿李奉泊又语重心长道：“你们二人既是夫妻一体，又何苦如此苦大仇深？这事上既然如此有默契又何必互相看不惯？”
此言一出贺彧额角一跳，李奉泊这是劝和还是试探？贺彧想了想还是选择后者。
“臣不敢，”贺彧率先开口，“将军武艺超群、办事利落，臣钦佩不已。”他微微侧身，朝谢行瑾微微颔首，明明是挑不出一丝错处的动作却冷得像着寒冬腊月。
谢行瑾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贺彧还挺像这么个事儿的，似笑非笑，“贺大人过誉，若非贺大人筹谋布局，下官也无法顺利拿下。”
“行了行了，”李奉泊看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恭维，摆了摆手，“领赏去吧，出了宫随你们怎么恭维……”
“谢皇上，微臣告退。”
“末将告退。”
朱红的宫墙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好四下无人足够前头那人撒欢。前头那人踩着雪左一脚右一脚在雪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后头那人倒也耐心，前头那人走走停停当了他的步子也不恼，面上虽看不出情绪但眸中的热意却毫不遮掩。
贺彧猛地弯腰抓了一把雪，想着若是扔到谢行瑾身上他会是何种表情，但这种想法还未等贺彧转过身便被打消。雪化了，手心里是化掉的冷。
贺彧玩心大，私下远没有在他人面前那般沉稳，谢行瑾还等着那一坨雪砸在自己身上贺彧却突然偃旗息鼓，看破般开口，“怎么不打？”
贺彧搓了搓手背到身后，欲盖弥彰道：“什么？打谁？谁要打？”
他就知道……
谢行瑾看着贺彧挺拔正直的背，笑着无奈摇了摇头。
贺彧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下头的谢行瑾，“不同你一道回去了，我说的话你当个事办。”
谢行瑾给雪华顺了顺毛，抬脸看向贺彧，“夜里还回来吗？”
贺彧面色严肃，是在认真考量，半晌才郑重开口，“嗯……不回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好。”
直到贺彧消失在道路尽头，谢行瑾才上马慢腾腾地朝王府方向走。
谢行瑾望着贺彧留下的马蹄印，心想这雪还能不能留过明早，若是留不住，贺彧方才那股孩子气是否也随着一同散了……
“爹！”
贺彧回来的消息并未同贺擎说过，贺府跟这天儿一样冷冷清清的，只有院中还有几个零星的下人看着长势不好的竹子发愁。这一声吆呼显然是平地一声惊雷，院中的人皆是一个哆嗦。
“二少爷回来了！我去叫老爷。”
贺擎正坐在书房里对着手里的书出神，听见外头动静手一松，书就那么掉在软榻上。还未来得及起身，贺彧已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
“爹！”贺彧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眉眼飞扬，看着脸前许久未见的父亲眸中全是惦念，“我回来了！”
贺擎看着他冻得微红的鼻尖和指节，那张惯常严肃的脸上也有了几分松动，“回来了为何不说一声，这么着急忙慌地跑回来。”
贺彧浑不在意贺擎的说教，给大氅上的毛领顺了顺毛，“我今日才到的长安，哪能来得及啊……”
贺擎神情一变，“那你这是刚从宫里出来便来了这儿？哎呦，那更不用急啊！爹就在这，你还怕爹跑了不成？”
“长安雪才停，路上也不好走，我这紧赶慢赶的给您报个平安还得你一阵数落……”这话听着委屈，但看贺彧自顾自在火盆边烤手，分明是在贺擎面前撒娇来的。
贺擎在贺彧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臭小子，你知道爹不是这个意思。”
“嘿嘿……”贺彧笑着撇撇嘴，抬眼却看见书房中间挂着一幅他未见过的字画，笔触细腻，定是哪位大师所作。
“爹，这画是哪来的？”贺彧神色变了变，好奇问贺擎。
贺擎顺着贺彧目光看过去，“哦，这是你大哥拿来的，”贺擎叹了口气，“你大哥这几年倒也争气，前不久在税课司谋了个小官……”
税课司？
贺彧蹙眉，“好事啊，不过税课司可吃人不吐骨头，得让大哥小心点。”
“你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知道，他有数，如今你嫂嫂也有了五个月的身孕了，他该知道如何走……”
贺彧大喜，“为何父亲不早告诉我？这么大的喜事我到现在才知道。”
“爹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你大哥说怕我们惦记，直到胎像稳了才开口。”
“爹，”贺彧上前细细看着那画的笔触，喜欢的不得了，“这幅画我能拿走吗？”
贺擎心说这孩子又跟他抢东西，“为何？平白无故的你得给我个由头吧……”
“哦，孩儿就是觉得府里书房太空了，那么一大面墙前头就摆了个花瓶，还是空的！”贺彧转身背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活活一副可怜样，“这画摆上多气派啊！”
贺擎气得胡子抖了抖，“怎么？他那么大一个王爷书房里添点东西还得你回家讨要？！哪来的道理？！”
“那你给不给？”
“给！来人！”贺擎重重一甩衣袖，唤来人三两下便把画撤了。
“哇！”贺彧双手捧着，简直爱不释手，“多谢爹！”
贺擎见贺彧这副模样更气！
到底那谢行瑾是有多拿不出手，竟让贺彧讨娘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