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笑无比刺眼。

从最初相遇，到分别重逢，再到如今，似乎从未改变过。

傅红雪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烈日再次出现，在将他的发顶晒得滚烫。一滴汗自他额头凝结而出，顺着他的鼻梁滑落下来，挂在鼻尖，就像一滴泪。

汗珠落在了地上，将他脚下的尘土染成褐色。

梅疏影等待了很久，才出声问道：“为什么不拔刀？”

“刀”字话音还未落下，傅红雪抽出了刀，直直向梅疏影砍去。

略有些钝了的剑身与他的刀撞在一起，豁了口。但就是这样一柄剑，抵住了他好几刀。

傅红雪忽然注意到梅疏影的表情。

上一次他拔刀时被痛苦占据了所有心神，并没有看见梅疏影出剑时的模样。

那双素来盛着温柔暖意的眼，在刀光剑影背后，不仅认真而专注，还带着几丝冷意。那种冷意并非是杀意，而是一种看万事万物都无情的冷。

这种冷是梅疏影这个人剥开一切外壳，露出的本真。

傅红雪也好，叶开也罢，与梅疏影建立起深刻联系的人，似乎与街上随便一位陌生人也是等同的。

因此他能够轻易地将自己的爱给出去，也能同样轻易地将之抛在脑后。

可凭什么？

傅红雪的刀又快了一分。

梅疏影手中的剑在刀的撞击之下，应声而断。

他忽地停了后退的脚步。并非是他不想退，是他们一路打到了空地边缘，他的背已靠上了身后的树，退无可退。

于是他将手上的断剑也丢下了，仿佛放弃了一切抵抗。

温热的血溅到傅红雪的脸上、眼睛里，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淌。

傅红雪怔住了。

来之前，他从未想过要杀了梅疏影。

这本是一次履诺，只能算他想要给过去续上的一个结尾。

桃花娘子、丁白云，还有他母亲花白凤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她们口中对白天羽咒骂、眷恋、仇恨、爱意的话语又一次在他耳畔回响。

他如今对梅疏影做的事情与她们有何区别？

可梅疏影不是白天羽，他不曾对谁轻言爱意，也从未恶意辜负任何人。

傅红雪的皮肤又苍白起来，失去了血色。

就在他即将呼吸不上来时，一只温暖的手包裹住了他握着刀的手。

“我还没死呢。”已经滑坐到地上的梅疏影说道，“别一副我已经死了，要哭不哭的样子。”

黑漆漆的眼睛朝下滚动，对上梅疏影含笑的眼。

“我……”

傅红雪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又沙哑又干涩。

“我没有，想要杀死你。”他说，“我只是想……想不明白。”

“你的心已经替你做出回答了。”梅疏影道。

那柄从梅疏影身上抽出的刀还在滴血。

“我不恨你。”傅红雪说，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能恨你。”

“这一次我没有失约。”梅疏影道，“其实我也向叶开打听过你在哪里。”

“是我不让叶开透露的。”傅红雪道，“我不希望除了他以外的人找到我。”

阳光透过树荫，在他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傅红雪道：“对不起。”

梅疏影道：“我没事。”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药粉，简单清理了一下心口的伤，将药粉糊在上面。

“这样就好了。”梅疏影说，“一点皮肉伤而已，过几天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