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大人!!!”
“大人这是怎么了?”
顷刻间,众衙役都面无人色,哪还顾得上迎一个什么没有来头的公子啊先生的,一拥而上,将辛墨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连薛鸣飞,也紧张得在人群外踮起了脚,往里张望。
裴晟自然忽视不得了。
他却再次犯了难:【要过去看看么?】
再一看那乌压压围着的人……
他又赌气地想,有什么好看的。
【人家可是朝廷命官,三品大员!】
【……轮得到你……一介白衣,去看么?】
……
心里是这样想,可他仍然心有不甘:什么白衣黑衣的,那人的命,还不是他救的!?
等裴晟情不自禁地拨开人群、冲到辛墨身旁时,原本离辛墨最近,已经扶着他的陆淮生眼睛都亮了:“公子!公子,劳烦你快替辛大人诊一诊吧!”
他这一声极为洪亮,引得周围的人,竟也十分恭谨地退避开来。
无论盛世或乱世,白衣或朱紫——
医者,总是格外受人尊敬一些。
他们未必识得裴晟,只是听了陆淮生的话,却也立刻便身体力行地想为医者行个方便。
辛墨嘴角还染着鲜红的血,琥珀色的眸子却直直盯着裴晟的眼睛,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公子,有劳了。”
裴晟的耳尖一热。
【公子?!】
【莫名其妙!】
这人……
昨夜在他耳边喊他“裴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人前,却假模假样地也叫起了“公子”,不得不让裴晟再次感慨他的虚伪。
然而裴晟的右手,却驾轻就熟地搭上了,辛墨已经伸向他的腕子。
诊脉一事,当戒急戒躁,以免谬错。
人命关天,心里有再多的不满,裴晟也做到了“容后再算”。
他俨然已是一名合格的医者。
只是,很快他的眉头便紧紧蹙起,脸色也绝对称不上好看。
这人的脉象……与他清晨离开时相比,乍一听,似是沉稳顺畅了许多,仿若毒素已清;
可再仔细听一听,又能觉察那脉象中始终暗藏乱流,随时有阻塞细迟之险。
这……
裴晟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神医”。
他所通的医术,大多是饱览典籍又承蒙身边众人不弃,才慢慢练出来的。
如今辛墨这样的脉象,实在超出他的理解,他也不知该如何医治。
该尽快找个名医大家来瞧瞧才行!
他开不了口,只能用求助的眼神去看淮生——昨日相处,他已知淮生聪慧,兴许……淮生能明白他的苦处。
“如何?”
辛墨却忽然伸出手,挡在他脸前,阻隔了他看向淮生的视线,“莫不是,我恢复得太快,惊着公子了?”
他的脸色看起来平淡如常,甚至还带了一丝玩味。
“感念公子救命之恩,我已经好多了。吐了点淤血排出也好,外伤,也似乎不那么痛了。公子医术了得,墨,必当重谢。”
裴晟不可思议地去瞪他。
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还是说给淮生听的?
还是故意说给众人听的?
……
嘴上这样说,弄得人尽皆知,还做出一副即将痊愈的假象,就不怕,终有一日,纸包不住火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医术了得?万一过几天你死在淮安了,是想害我全家给你陪葬?!】
……
【好歹毒的京城人!】
他眼里的震惊无需额外言语,辛墨肯定能看懂。
只是,他似乎并不在意。
辛墨转头,淡淡地对附近还围着的众人吩咐道:“各位,如今已过晌午,离天色暗下去,所剩时辰不多了。且按照县令大人先前的指示,各自去忙吧。天黑前,来正堂回话。”
“是!”
“是!”
……
众衙役都应得很快,甚至没等裴晟有机会和淮生说上话,刚才还围在身旁的人,顿时就四散离开。
裴晟再转过头时,就连薛鸣飞的身影也寻不着了。
他这下彻底忍不了了,瞪着辛墨就气愤地打了一通手语:
【你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的情况很危险?!】
【我救不了你!你得赶紧去求医!】
……
由于急切,他的动作幅度很大,脸色也阴沉得很,鼻尖还时不时呼出非常明显的出气声。
毕竟不是天生的哑者,手脸并用仍嫌不足,他觉得自己都快气得能发出声音。
可就在他的盛怒不解之下,他两只手,都上下前后猛猛比划的同时——
辛墨忽然露出一个疲惫的笑,似是膝下一软,整个人如棉絮般,往他的肩头栽了过来。
裴晟的黑眸顿时瞪得滚圆,两只手,却下意识地接住了,这具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身躯。
……
“小晟……不瞒你说,我有点……晕。”
又是那股熟悉却说不上为何熟悉的幽香。
又是那种半死不活又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
又是……
肩头沉重的体感,和脖颈边温热的触感,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