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过室内，暂时没有出现某些稀奇古怪的小设备。

有树放下窗帘，借势向外窥探。人造光源的光亮从街角泄漏到沥青路与石板上，水一般漫延，窗外一派安详。跟踪的人不会如此轻易地露出马脚——他早就知道。

他听见风声，簌簌的，轻盈地敲打在窗上。

……会是谁呢？

“总归不会是警方的人。”他低声说着，看向坐在写字桌前沉思的夜神月。月光随着有树拨弄窗帘的动作移动，飘忽不定地落在月的侧脸，最后恋恋不舍地退去。

“啊，应该是L那边，开始怀疑警方的人了吧。”

“好快。”有树感慨道。

“そうだなぁ、”夜神月盯着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目前，他不可能把目标锁定在我身上……在他眼中，我只是个普通学生。”

“但现在就连你身后也有人跟着呢。”

“是啊，这是次‘广撒网’式行动——派遣过来的人数不会少。”

“月打算怎么做？”

“如果放着不管，从今往后我们会变得非常被动。继续让L躲在警方背后是不行的，得把他逼得更紧些。首先就是这些跟踪者的名字……”

“要全部处理掉吗？”

“嗯。”

“来自L的安排——没办法通过警方拿到情报了吧？”

既然L已经开始怀疑日本警方内部存在KIRA的眼线，那么他的人员调度，一定不会在警方的资料库内留档。

夜神月站起身。

“是啊。”

他走到有树身边，和有树一起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探看。两人细长的影子在帘幕上短暂地停留，重合后藕断丝连地分离，随后并肩消失。

“所以，我有个别的想法，说不定能拿到他们的身份信息。”

忽地，一旁的琉克开口了：“有树，没关系吗？”

有树笑了笑。

行走间光影在他的脸上交错，使原本柔和的表情也带着冷淡的距离感：“为什么这么问？”

他似乎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至少琉克这样认为。

琉克不再说话了。

他终于开始试图了解早河有树其人——虽然早河有树并不在乎，虽然最初的那个被困在公寓里的“好孩子”已经渐渐远去。可百无聊赖的死神大人还是忍不住想，过去的早河有树会如何看待今天的自己？而今天的早河有树，又是否察觉到了自己身上微妙的变化——他早就从泥潭般的过去剥离出来了，但身上那股绵羊般看似温顺实则令人头痛不已的执拗有增无减。

他实在是个很矛盾的人，琉克感慨，逆来顺受的懦弱和孤注一掷的痴狂在他身上诡异地平衡下来。

夜神月单手撑在笔记的纸面上：“在此之前我需要实验一下，死亡笔记能把一个人的死亡，控制到怎样具体的地步。”

有树拉来另一张椅子落座，将收音机拨到晚间新闻的栏目。播音员带着些电子质感的声音响起，他打开抽屉，从内侧的夹层取出几张写满小字的活页纸。视线落在被压在最下面的U盘时，他手上的动作略微停顿，还是决定把它拿了出来。

“这些名单，等下我会按照老方法处理掉，”他对夜神月说，“以后……要不要把东西放在月那边呢？”

有树会记下筛选过的处决对象，记录在案，当这些名字被“使用”过后，再烧掉冲进下水道。但现在，既然月被纳入了监视范围，他不觉得和月关系格外密切的自己能侥幸逃脱排查。而这间自己独居的住宅，大半时间都处于空置状态。

“我不在家的时候，这间房子恐怕谁都能进来转一圈。”有树耸耸肩。

夜神月点点头，他接过那只小小的U盘，沉默片刻，说：“我在思考，借这次机会，能不能把这只U盘背后的人，也引出来。”

如果幕后的人发现早河家的遗孤被来路不明的跟踪者盯上了——

会作何反应呢？

“那些人要是还追着我和优夏不放的话，”有树想了想，“说不定会比我们更先一步和L的人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