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的天平在无可辩驳的证据重压下，正一点点地、无可挽回地向着“有罪”倾斜。可某种更深层、更顽固的东西——是直觉？是情感？还是他不愿承认的、对那段短暂默契的珍视——却在疯狂地拉着天平的另一端

他的头疼得更厉害了，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看到佩西斯冰冷的审视，听到春川讥诮的讽刺，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怀疑目光。

而他站在风暴眼，看着那个被怀疑包围的人，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判断力如此苍白无力。

他不想指认他。

他害怕指认他。

可他……还能相信他吗？

“不对…”今村晴海猛地甩了甩头，“我们被这些相互指责绕晕了！忽略了一个最根本、必须锚定的问题！”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炬地射向春川风汰，“死亡时间！春川，你最初断定死亡时间是晚上十点三十分左右，是基于尸僵程度和环境温度记录。但现在温度记录被证实篡改过，而大剂量肝素钠会影响血液凝固和尸斑形成，甚至可能间接影响尸僵速度…那真正的死亡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你必须给出一个考虑所有干扰因素后的修正判断！”

春川风汰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的专业面具：“即使综合考虑肝素钠的抗凝作用对尸斑形成的延迟效应，以及低温环境对尸僵速度的抑制，建立修正模型进行回溯…”他报出一连串复杂的医学术语，最终给出结论，“…死亡时间的误差范围也会扩大，但大概率仍落在晚上十一点二十分至十一点四十分之间。这个时间段，”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拥有所谓‘不在场证明’的模糊区间，但也几乎都存在着无法被旁人完整印证、短暂独处的可能。”

“短暂独处？”上原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他的姿态终于从自我辩护转向了主动出击，视线锐利地锁定了百鬼目莲，“百鬼目君，根据之前的零星证词汇总，大约在晚上十点二十五分左右，你向风歌同学提出要独自前往顶层露台进行‘星轨校准’，声称这个过程需要绝对安静且需要持续将近三小时，并希望她能告知其他人不要打扰，对吗？”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而那个顶层露台，恰巧是整个学院的监控盲区之一。没有人能证明你那近三小时里，真正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今村晴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他避开了上原秋的目光，仿佛说出这些话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力气：“…等等。关于‘不在场证明’…”他深吸了一口气，“在那个关键时间段里…我和上原，确实大部分时间待在一起，在他的房间讨论…剧本结构。”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但是…中途，他确实离开过很长一段时间。”今村的声音低沉下去，几乎像是在陈述一件令他极为困扰的事实，“当我问起时…他解释说，只是去洗手间，但…迷路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在寂静的法庭里显得格外清晰。它没有直接指控，却瞬间动摇了上原秋刚刚试图建立的、针对百鬼目莲的进攻态势，并将一枚更大的、关于“行动可疑且无法证实”的疑点，悄无声息地抛回了上原秋自己脚下。

上原秋沉默了片刻。他抬起手，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罕见地流露出一点疲态，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确实是迷路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一点坦诚的重量，“当时对你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他放下手，看向今村晴海，目光里没有指责，反而有种奇特的澄澈，似乎在陈述一个简单却无法被采信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