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聆挑起眼皮,反问:“试什么?”
“试着和我在一起。”归无月说。
江寒聆推开归无月的手,起身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他的神色带着愠怒,他不喜欢被人步步紧逼,不喜欢自己无法控制局面。
头一回见江寒聆露出怒色,归无月心下着急:“我把你当成很重要的人。”
“如果我说不可能呢?”江寒聆明白这或许会触怒归无月,但他更想解开心底的疑惑。
归无月的眼很快暗下去,靠近江寒聆的动作也停住,他露出苦笑:“我以为我对你来说也是特别的。”
“我和王爷一同长大,我不能......”江寒聆搬出言肃微,企图让归无月退缩,更是使自己坚定,他和归无月没有可能。早点打消不该有的想法,对谁都好。
“我知道!”归无月打断江寒聆,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江寒聆和言肃微的关系。在仙界,在人间,天帝给他们创造机缘,促成一对,而他不自量力想要破坏这一切。
他再抬眸,眼里布满血丝,眼眶猩红:“你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欢言肃微。”
江寒聆愣住,思考归无月的话。连他自己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己和言肃微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
归无月的声音响起:“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在我第一次吻你之后,你就应该立刻远离我,拒绝我的示好,告诉言肃微,我常不请自来,要言肃微处罚我。而你,则应该为言肃微守身如玉。”最后四个字,归无月咬字很用力,像是千斤巨石击在江寒聆身上。
江寒聆心慌意乱,全身莫名颤抖,他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他想要否认,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归无月咄咄逼人:“你是在像利用我一样利用他,他和我一样。”
池子里,鱼尾拨乱月影,碎成模糊的一团。屋子里,归无月还在逼问:“我哪里不如他?因为我不是天潢贵胄?因为你是一个爱慕虚荣,享受荣华富贵之人?”
“不是。”江寒聆立刻否认。
“那是什么?”
归无月沉着脸,逼得江寒聆步步后退,直到避无可避。他目光灼灼,好像不问出个所以然来誓不罢休。江寒聆心很乱,跳得厉害,脑子也是一团浆糊,那些问题打得他措手不及,支支吾吾,甚至感到了一丝羞辱。
“为什么不说话?”归无月再问。
江寒聆才发现,平时归无月对他很客气,又笑眯眯的,但冷脸端架子时,的确令人害怕极了。归无月的手臂撑在江寒聆耳侧,剑袖里的手臂结实有力,牢笼一般将他围住。
呼吸的是归无月的呼吸,江寒聆死死扣住门板,才不让自己滑下去,丢了气势。
“我很乐意为你所用,和我在一起不好吗?你会得到很多东西。”归无月说着,嘴唇凑在江寒聆耳边,酥酥麻麻。
江寒聆鼓起勇气,正眼瞧了瞧归无月,他知道面对归无月的那些奇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了。他所认识的归无月,只是冰山一角,他对他的了解极其有限。
归无月年轻英俊,猿臂蜂腰,身怀绝技,受皇帝器重,又前途无量,世家公子里也找不出几个比他强的来,是一个挑不出错的人。
“我......”江寒聆说得很轻。
归无月想听清楚,侧耳俯身过去。趁此机会,江寒聆卯足劲一推,竟真的把归无月推开了一些距离。他闪身猫腰,朝门外冲去。
“哐!”猛烈的开门声在夜里格外引人注目。憋红了脸的江寒聆喘着气,瘫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
很快,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王府巡逻的亲兵挤满了江寒聆的小院子。为首的恭敬道:“公子,出什么事了?”
江寒聆定了定神,下意识望向屋内,屋内却空空如也。
“无妨,开门手重了。”
都城外有一片专给官家子弟习武的校场,库藏神兵利器,随便一羽箭簇,边刃薄如蝉翼,便可知是出自名家之手。只是这块地既偏僻又荒凉,估摸着下个月就要下雪了,寒得教人出不了屋子,整个校场除了师傅和一些负责伺候的奴才,竟空无一人。
奴才都躲进屋子里烤火取暖,师傅们见没人来,也兀自散去。荒凉的深秋初冬时节,瘦削高挑的身影正拉紧弓弦,瞄准对面射成筛子的靶子。
袁意殊一松手,箭簇咻地飞出去,深深地扎进靶子里,正中红心。这一箭比先前的都准,袁意殊这才感到满意,放下弓弦休息。
“好!”声音突兀,语调低沉,却贵气逼人。
袁意殊循声看去,来人一身靛蓝衣裳,束紫冠,下颌微扬,身后跟着随从。随从貌美如花,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但走近了,他的样貌好到着实让袁意殊吃惊,觉得唯有江寒聆能与之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