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里，仆从尊敬，屋舍纤尘不染，花园的花草都修建得极好。元松立灰布麻衣坐在床边看着来往的仆从忙碌，一眼也不去瞧身后之人。

“皇兄还是什么都不准备讲吗？”

“那些人都撤出去，留一个就行。”元松立说完支着手闭上眼假寐。

“集英是你的人？御花园里，杀宋枕河的人是你派的吧？”

元明没办法，尴尬地立在那里，最后只能离开。

“公子，苏将军求见。”

穿着宫服的老妪缓步走到元松立身边。元松立没有理会，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伸直手臂举起，仿佛像别人示意。但院子里除了他就只剩身边的老妪，他望着天尽头的圆月，怅然若失地和它干了一杯。

“将军。”老妪对擅自进来的苏欲飞行礼，退了下去。

元松立仿佛没有察觉，自顾自地喝着酒。苏欲飞按下他的酒杯，“表哥。”元松立再听见这声表哥不知心里作何意味，放开了酒杯。苏欲飞打着胆子去拥抱，却被元松立一拳打倒在地。

“今天是中秋节！”

苏欲飞略带控诉的声音让元松立听出委屈来。他端详那只手半晌，最后坐到原位，强装冷静道：“那你该去找宋枕河跟元明，他们才是你的亲人，来我这干什么。”

苏欲飞过去，抱住元松立的腿，学着宋枕河的样子将脑袋枕到元松立膝盖上，“你是我的表哥，是小姨唯一的孩子，我们苏家就只剩我们二人了，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元松立沉痛地闭上双眼，转开脸不去看苏欲飞。两人就这么对峙，苏欲飞只抱着元松立不再说话，元松立也不开口，静静盯着苏欲飞，最后也没伸手回抱。元松立不停地喝酒，不知过了多久，苏欲飞听见酒杯落地的声音。苏欲飞抬头，那只刚才伸向他的手又一次伸了过来。这次带着和煦的温柔，从苏欲飞的脸庞擦过，仿佛只是醉后失去意识时垂下。苏欲飞紧盯着元松立的脸，小心翼翼拿起他的手放到头上。头顶的手无意识地伸缩，像苏欲飞刚进京做质子时温暖的怀抱。他将元松立扶回房间后在床边坐了很久，等月上梢头才离开。

房门刚关上元松立就从床上坐起，房间乌黑，窗户也被关上，元松立环视四周，确认房间里又只剩自己，重新躺回床上。

翌日至巳时元松立还未起，老妪不顾元松立不准随意进入的规矩慌忙进去查看。刚一开门，一只茶杯掷过来将门掩上。这天晚上元松立又喝了很多的酒，老妪守在他的身后，劝阻不得。

“明日你也走吧。”

“老奴下次一定注意，不会随意进出公子房间，您就宽恕老奴这一次吧。”老妪跪在元松立面前，止不住地磕头。元松立盯了片刻，见她额头快见血，将人扶了起来。

“你是皇祖母身边的宫女吧？不管你为了什么来宗人府，一年多了，该走了。”元松立话说得云里雾里，但老妪却听得明白，她开口道：“老奴别无它求，只想留在公子身边服侍。”

元松立不再施以眼神，意思很明确，老妪咬牙：“您不会想知道那些的。”元松立起身要离开。

“老奴只是想告诉您当年的真相。贾太后确实宠爱幼子，但从未有过扶立平亲王之心啊！”

“够了！”元松立不愿在听到那些事一分一毫，厉声呵停。老妪只看了元松立一眼，继续道：“是阳华皇帝，是他自知时日无多，又担忧苏家鼎盛会干预朝政，所以才传召公子出京巡视。阳华皇帝故意让太后宣旨，这是为苏家做的局。太后知道皇帝的心思后传懿旨让自己在户部做侍郎的兄长进宫，想让兄长将消息传到咸阳城，让苏家不要入京。可贾玉却起了另起心思，想要将平亲王扶上位。”

元松立怔怔地望着跪地的老妪，仿佛没听懂她的话，“你是说我，我父皇要害外祖家？”老妪看着元松立的表情不忍心再继续下去，留下了浑浊的泪水。元松立往后退了两步，跌坐会凳子上，“你，你继续，继续说。”

“平亲王无心国事，只想做个游手好闲的王爷。贾玉找上门后，他毫不犹豫地拒绝并入宫将消息告诉了太后。贾玉见平亲王入宫，先一步面见陛下，向陛下献言铲除苏家的大计。平亲王妃怕他们用孩子做要挟，将当今陛下和苏将军送出京，又假意被苏夫人挟持，这才将您也送出京城。

贾玉在杀掉苏夫人后取得了阳华皇帝信任，仗着阳华皇帝病重，欺上瞒下。他对外称您联合苏家谋权篡位，集结军队攻打咸阳；对皇帝又言苏家果有不臣之心，和平亲王一起意图谋反。阳华皇帝一怒之下将皇后赐死，把平亲王夫妇软禁。朝廷成了贾玉的一言堂，反对他的官员都被抄家的抄家，处死的处死。贾后觉得愧疚，不久自杀。没过多久阳华皇帝开始后悔，贾玉察觉，将阳华皇帝毒害，扶持平亲王上位。”

元松立仿佛被人夺了心魄，呆愣着做不出任何表情。这些话让他窥见记忆里那些不曾注意的细节，太后忽然不顾后宫不干政的礼节再早朝时前来传圣旨，平亲王妃在两方对峙时突然来到苏府……元松立觉得自己不该如此轻信于人，还是只相处不到半年的陌生老妪，可他的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他最后挣扎着问：“那为何，当初只送走子衿，偏偏留下衡山？”

“衡山公主是女子，不会影响大统，贾玉还想继续为官就不会顶着屠戮皇室的罪名去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