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开始砸落,大而急,打在梧桐树叶上噼啪作响。商迟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父亲身上——那个总是挺直脊梁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正温柔地为轮椅上的白发女子梳理头发。
"爸?"商迟又唤了一声,声音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吞没。
商父的手猛地一颤,梳子掉在草地上。他缓缓转身,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下,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商迟从未见过的情绪——愧疚、释然,还有深沉的悲伤。
"小迟。"商父的声音嘶哑,"你还是找到了这里。"
轮椅上的女人闻声抬头。雨幕中,她的面容逐渐清晰——与商迟极其相似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甚至左颊那个浅浅的梨涡。她茫然地看着商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膝上的毛毯。
"苏芮。"商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看看谁来了。"
苏芮的瞳孔微微聚焦,嘴唇颤抖着,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星...星辰?"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商迟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他踉跄上前,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您...您是我母亲?"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握住他冰凉的手指。陆渊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声音沉稳有力:"叔叔,是不是该告诉我们真相了?"
商父长长叹息,从怀中取出那块怀表。表盖打开,里面不是商迟熟悉的婴儿照片,而是一张双人合影——年轻的苏芮和林默并肩站在实验室门口,手中抱着一个襁褓。
"1900年3月11日,林默遇害前一天。"商父的声音混着雨声,支离破碎,"他把你们母子托付给我,说如果出事,就抹去所有痕迹,让孩子以商家的身份平安长大。"
商迟双腿发软,陆渊及时扶住他。雨越下越大,花园里的其他病人都被护士推回了室内,只剩下他们四人站在暴雨中,像一出荒诞的舞台剧。
"程世雄在找两样东西。"商父继续说,"'星芒'的源代码,和能关闭它的基因密钥。"他的目光落在商迟身上,"前者在林默的怀表里,后者...在你身上。"
苏芮突然激动起来,抓住商父的手臂:"不能...不能让他们找到星辰!"
"放心。"商父轻拍她的手背,"我发过誓,会用生命保护他。"
商迟看着这一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三十年来,父亲一直在履行对情敌的承诺,保护着别人的孩子,甚至不惜与自己的岳父为敌...
"为什么?"他声音颤抖,"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商父抬起头,雨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流淌:"因为林默是我最好的朋友,更因为..."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苏芮身上,"我爱过你母亲。"
这个世界天旋地转。商迟想起母亲书房里那些泛黄的诗集,想起父亲总是一个人在阳台抽烟的背影,想起这个家表面和睦下隐藏的暗流...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走吧。"商父突然说,"程世雄的人随时会来。赵叔在后门准备了车。"
"那你呢?"商迟急切地问。
"我留下照顾苏芮。"商父弯腰捡起梳子,继续为苏芮梳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三十年了,该做个了断了。"
陆渊突然拽住商迟的手臂:"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