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寻到一处山洞,不深,外有藤蔓覆盖,胜在隐蔽。前方一处悬崖,下临无地,是个险崖。
若突发意外,这边是死路,不好逃脱。夜已经深了,正是林中妖魔横行肆虐之时,相较之下,还是随意走动更加危险。眼下不如暂时待上一晚,明日再寻更好的地方。
从洞口外拾了取些枯枝点上,冷僻的洞内温度终于有所上升,稍微暖和了些。
江衍解开腰带,脱下上衣,精瘦的胸膛前有一片血肉狰狞模糊的伤口。
带来的丹药仅剩一颗,他取了四分之一碾碎,将药力敷在伤口拍进体内。
啃噬般的细密痛感传来,他闷声忍下,痛到极致就抑制不住地急促喘息,实在难忍,便拿出事先采的药草,放到火上烘烤出汁液。
这草的汁液微毒,涂抹在伤口处可暂时麻痹痛感。
江衍涂好合上衣服,静静盯着跳跃的火光,手中捻着颗拇指大小、彩光流转的碧红琉璃珠。
对火光看去,珠身微透,红碧交错,有淡淡灵气萦绕其上,是灵物,除了好看却也没有其他玄妙之处。
进试炼前的执法长老只说,在试炼区域待上七日,幸存者便可通过试炼,进入苍玄派外门,却没说斩杀妖魔会掉下这些珠子。
正想着,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先后朝这边奔来。江衍熄灭火堆,侧立在洞口墙面,屏息静听。
“跑哪儿去了?”一人从高处持剑落下,衣袍簌簌,话音十分不耐。
夜空云层凝结,四下暗淡。
将剑收入鞘中,高巩身后的修士陈诚提着一盏小灯忙跟上前来,灯火微光映出他同样阴沉的脸色,不知是对跑掉的人还是眼前的人。
一坨出身凡人的烂泥巴,痴心妄想参加苍玄的入门试炼,竟也有能耐叫他出剑。
还耍得他猫追耗子般绕了好几圈。
陈诚仔细看了眼周围,寻找方才追缉的人影,目光一锁,道:“在前面呢。”
高巩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果然见人影无措似的站在林边,他冷笑了下,走上前去。
“怎么不跑了。”
这人用尽体力,有些不稳,一手撑在剑上,又惧又恨地抬头,口中不住喘息。
高巩见状哼了声,讥讽道:“还以为有多大能耐,这样就不行了。”
走上前来,发现前面原来是个断崖。这是慌不择路逃到了条死路。
手腕上的温热濡湿,是方才跟这人急斗时被他的剑划到的。高巩紧了紧袖子,拿过陈诚手上的灯笼往前一照,晃见这人手边剑缘的血痕,心中烧起一片怒火。
这人感受到高巩步步靠近,身后悬崖避无可避,心中生出恐慌。
明明他只伤高巩一剑,高巩却打伤他至此,且得寸进尺一路紧逼不放。于是鼓足勇气,忍着满身筋骨断裂割开的剧痛强装气势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高巩微微一笑。
“本来大家共同诛魔,你也帮了我忙,我也没想着将你怎样。”
他说着边从陈诚腰间剑鞘中抽剑:“谁让你不识抬举。”
“本来,我只需拿走你的琉璃珠就是了。”
“可你偏要当出头鸟,带头跟我唱反调——”
剑刹那落下。
“你就不怕吗!”
那人举手格挡,以为剑要落到脖子。
然而一声脆响,手中紧捏着的求援令牌碎了,木牌上符文亮起一瞬后无力回天地灰暗下去。生死一线时令牌可用来求助,使用后则失去试炼资格。
这人这才彻底恐慌起来。
高巩冷冷瞥了下失效的木牌。他要怕,就不会抢别人的琉璃珠了。
“高巩!你不过就是想要这珠子,但凭什么大家共同诛魔珠子全归你得了?我不过是不平!”
“你现在要,那你拿去好了!”
不理会他的求饶,几乎没有犹豫,高巩挑剑刺向人咽喉。
黑暗中呲出一道血线,旋即喷涌流下,人影直直倒了下去。
高巩上前一步,将尸体踢翻下崖。
陈诚接过他抛过来的剑,皱眉道:“怎么将他杀了,不是说只拿珠子吗?”
他点了个洁净术消了剑上的血腥,上前往崖下望,一片漆黑,已不见尸体的影了。
高巩不以为意,跟他这么久还这副样子,面露不满:“父亲怎么把你放在我身边,如此大惊小怪。”
陈诚沉下气道:“试炼中禁止内斗杀人,试炼完成后会有清查,如果被发现——”
“那你将他伪造成妖魔杀的不就行了。”
高巩挑眉,他又不是聋的,进来前执法长老念的条例他都听见了。他看蠢货一般看陈诚,语毕转身离开。
陈诚冷冷盯着他背影,回头又看了眼崖下。
坠崖而死不足为信,人脖子上又有剑痕。
事后执法长老清理试炼之地定会发现端倪。
高长老叮嘱在前,他不得不将烂摊子收拾得干净,于是四处探寻有没有下崖的路。
江衍无意撞见全程,心知若不被发现还好。但有一人不知作何一路摸索过来,且越来越近。
看气息还是名金丹境,他如今是打不过的。
“有个长老当爹了不起啊!”
陈诚边走边骂:“不过是命好些,有个当长老的爹,没灵根都能变成有灵根……”
算了跟个天缺计较什么,他可是金丹,比高巩这个不知还能不能进阶的筑基厉害多了。
想到这儿,陈诚心中稍许安慰。
高巩方才对人紧追不放又置人于死地,因为他狭隘好妒。
他那后来不知以什么催生出来的破烂灵根导致他修炼平平停在筑基,而一个炼气的却有压过他之势,所以更见不得有人比他资质好。
只苦了他要来干这替人埋尸的“擦屁股”活。
陈诚指尖点了簇灵火,尝试是否能够跃下,扶着石壁的手陡然一滑,身形穿过薄薄的藤蔓。
这里竟然有个洞!
脚下一歪,以为是石头,把手上的火移近,发现是个熄了的火堆,靠近了手还能察觉有余温。
方才必是有人躲在这里,那岂不是全遭人看见了?!
陈诚冲出洞外喊道:“公子!这里方才有人!”
正当这时,他脊背一阵麻意窜上头皮,身体在危险的预感下迅速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