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觉得我修得的人身怎么样,漂亮吗?”仙鹤刻意转了一圈。
左沧月没回答,手臂上起了阵鸡皮疙瘩,听他补道:“我的人身漂亮吗?”
好像一定要问出个答案,她用力点了点头:“嗯嗯,不错。”
“如今主人身死,我们在这落霞山无依无靠,盼能跟随左君寻一个新的落脚处。左君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苍玄那么大,收留他们不是不行。要还是那般仙气飘飘的仙鹤就罢了,人身这个样子,她怎么敢收,左沧月绷住面皮,而且他这语气怎地如此暧昧。
湖中又一道出水声散开,又一只白鹤化身成人,身着半湿半透的白衣,款步过来。
这是那个小白吧。
“左君——”小白唤道。
左沧月正绞尽脑汁想寻个借口走脱,脚下踩到石块,身形一歪,手中梅扇滑落。弯腰去捡时,梅扇忽作一道光芒飞了出去。
“不好意思,我这扇子有时候有些抽风,先走一步,晚了追不上。”
她一路追扇而去,小白小丹话未说完,她已无影了。
左沧月在山脚擒住扇子,朝后扫了眼,确认没人追上来靠在桃树上歇了片刻,回想起小丹看她的含水眼神,便一阵头皮发麻。
这些妖族一到成年期,真是……难以形容。
幸好梅扇有灵,察觉到她想走。
落霞山被她用“境”封存,远望像蒙了层水膜,似真似幻,左沧月站在逾白剑上最后确认境无遗漏之处,打道回府。
快到苍玄山时,手上扇子忽然嗡震,一阵麻感流过小臂,梅扇不知为何又从她手上溜窜出去。
“你慢些。”晚晴翻下飞行鸢,不满地勾住前面人的手臂。
男子一身薄墨长袍,衣边滚着繁复的银纹,肩背颀长,挺拔如竹。他面上覆着一层寒意,不顾晚晴阻留,拂开她的手,直步往前。
晚晴恼了,驻步跺脚道:“常英澜!”
“我不过是打了她一掌,自己也没讨到好,而且我是想帮你!”她冲他背影喊道:“你至于和我这样吗?你越这样,我越想杀了她——”
身影走远消失,丝毫不想理会她的样子。
晚晴更加不悦。
忽而脖颈一窒,背后撞上树干,阵痛由皮入骨,酸涩在心头扎针。
常英澜对她的话忍无可忍,突然折身回来,拧着她的脖子将她按在树干上,手指不断收紧。
涌上的魔气掩住他的眼睛。
晚晴因窒息满面通红,额上青筋崩起,艰难吐字:“你杀我,召荀不会放过你。”
他冷静沉声道:“我不杀你。”
转为修魔后,他的脾气暴戾许多,方才晚晴胡言乱语,触及了他底线:“但你若对她动手,我便不会放过你。”
“今日便算了,你长个记性。”
常英澜松开手,晚晴滑落至地,腿软得不行,呛声狼狈地大口呼吸。
晚晴眼中积起泪水。
喜欢左沧月,便待如珍宝,她只是嘴上逞逞强他就要威胁取自己的性命。这滋味真是苦极了,又苦又恨!
晚晴忽而抬头,嗤笑一声:“可你现在还配得上她吗?”
常英澜身形忽然僵住。
她自然注意到了,缓慢起身拂下衣裙上的枯叶,看着他立即攥紧的拳头。
受此辱,是因为她对常英澜是一厢情愿,可常英澜又何尝不是单相思。就算不是,他杀了九音,现在跟左沧月也没可能。
“她已经是苍玄掌门,是受人敬仰正道仙君。而你堕入邪魔外道,在我父亲的手下已经沾上许多无辜的鲜血,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你别忘了你在她眼里还是杀师仇人。”
“更何况,”晚晴从常英澜身后拥住他的腰,语气娇嗔,“你与我已经一夜鱼水,销魂滋味我至今难忘呢。”
胡说八道,他们什么时候有过!
邪魔外道的女修向来言语大胆,行事放浪,晚晴更是其中翘楚。常英澜毕竟正道出身,骨子里仍是君子,听到这句话怒上心头,却面色通红,无话可驳,将晚晴又一撇,独自没入密林。
晚晴死死钉住脚,没再跟上去。可见常英澜头也不回地走,忍不住扬声道:“你以为我是非得跟着你?”
常英澜依旧毫无回应。
晚晴面色已十分阴郁。
阴风吹过,腰间的袋子似乎是嗅到了什么新鲜的东西,在里面不安地躁动起来。她拍了拍袋子,解开封印,数十只鬼影争先恐后一涌而出。
做完这些将装妖魔袋子随意一丢,恶狠狠踩了两脚。晚晴咬着唇,圆润的脸上透出一股子睚眦必报的顽劣。
江衍盘腿坐下,自己尝试运行灵气,许久过后灵气顺畅在经脉行走一周,缓慢修补他丹田处的创伤,效果微乎其微,聊胜于无。
没了妖丹,他只能修习人族修士的功法。
但不管多少灵气入体,他的丹田总像个戳破了的气球,应当是丹田的伤还没好的原因。
这时,一阵尖啸急冲他面上。
江衍抓起腿旁的剑削去。
凄厉的尖啸顿时消散,一颗琉璃珠“啪嗒”掉下,滚入草丛。
风吹云散,半面惨白的月总算从中显出,惨淡月光之下,一地的琉璃珠与之辉映,十分好看。
既然自己目的不是进内门,那他也就懒得收了。但是这个珠子又有些好看,江衍纠结了下,还是收了。
后半夜里,各类妖魔自找上门,地上落珠也就更多。到天将明时,江衍听到一串喘息声,奔跑时擦身过草丛的声音十分明显。
也许是妖魔,他侧耳听了一会儿,但不十分像,有两道动静向他这边来了。
他握剑等待。
一道同着苍玄试炼服的人影拨开灌木丛,瞧见他时一喜,旋即惊恐求助道:“救命!”
人影慌不择路地往他身边跑来,谁知踩到满地圆珠,重重摔倒在地,回过头眼见后面的东西追上来了!
她下意识闭紧眼,痛感却没像预料的那般传来。
江衍早已经感知到后面的妖魔,在人影摔下的瞬间迅疾出剑,往人身后刺去,一剑未中,又飞身上前与之搏斗。
妖魔浑身黑雾翻滚,比之前那些敏捷不少,江衍缠斗一会儿,总算解决。
黑雾消散,一捧琉璃珠掉落在地。
江衍回头一瞧,原来是个少女,十六七的年纪,正在地上愣愣看他,脸上虽有脏污但五官姣好,皮肤白皙,一看就出身不错。
她身上的试炼服宽大,已经被刮破不少地方,应是被追她的妖魔吓到,眼里还噙着泪,像一朵娇弱的花。
苍玄这种程度的试炼并不算难,可对于许多刚开始修行的人来说,确实有可能丧命。
江衍解决完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
那少女睁着眼见他走出好一截,才反应过来:“诶,谢谢!”
“你等等——”
少女起身,对着满地的琉璃珠使了个诀,收拢到袋中,追上来拦住他,见到江衍的脸时,眼中闪过惊艳。
“你的琉璃珠,”她鼻尖微汗,急促喘息间道:“刚刚太谢谢你了。”
江衍绕道而行。
她拦上来:“这是你的战利品,你能杀这么多妖魔,肯定可以凭此进入内门。”
“往年试炼里没有这个,听我母亲说,有可能是今年左掌门会收徒,你拿着这个,兴许能成为掌门的首徒呢!”
少女声音清脆好听:“你这是要让给我吗?那不行,我实力不佳,白捡到交上去也良心不安的……”
江衍绕开两次,她总反复跟上来,只好抿唇从她手中拿过装珠的袋子。
少女脸上划过喜悦,咬唇欲言,思忖这人冰冰冷冷的,未必会答应同行。
江衍看穿她心思,率先开口止住她:“不要跟上来。”
果然如此,苗灵思心中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