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玖拿笔涂掉错字，正抄他师父走前给他留下的《万符箓》。

一百遍！

这什么时候抄得完，不就是念诀时念错两个字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匆忙的步履声自小径上传来，不知哪个师弟这么急。

他用笔挠了挠头，长叹一口气，趴在桌上不想动弹。

不想人踏进庭内便叫道:“不好了，承玖师兄！”

“试炼地内出现高阶妖魔，执法长老接到多名参选弟子的令牌求援，已经分身乏术了。”

承玖一惊，从书案上弹起来。

他快步走出，站上观台，极目远望。

为挑选弟子，苍玄划了对面整座山做阵地，此刻试炼地保护阵法金光大亮，冲上云霄，阵法盘悬在山顶极速旋转。

宗门提前安排的低阶魔物被金光震散，于空气中散开，但仍能看见山中一些区域邪气猖獗，黑雾格外浓重。

他飞快问道:“周围山中不是提前除过祟吗，哪里来的高阶妖魔——三十名执法长老守阵，怎会不够？”

“这……不知”，报信弟子迟疑一下:“方才高长老派人，说他要开丹炉，请人护炉，将执法长老……要走了一半。”话音到后面已然十分气弱。

“这种事怎么没人禀明我就借人！”

“高、高长老说……”弟子结结巴巴解释，承玖瞪他一眼，抄起一旁的剑冲向山下。

江衍成功吸引走这只妖魔的注意力。

妖魔连吃数人头颅，修为陡涨，体型巨大，魔气似墨浓，仅仅是站在那儿，压迫感都直逼人面。

这是一只高阶妖魔。

他不由想到先前那只袭击他的妖魔，形态类人，能持灵物为己用，斩灭时没有琉璃珠掉落。

这些细节无一不在昭示，这也是只高阶妖魔，且混入试炼中的不止一只。

江衍沉声道:“高阶妖魔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你若想保命便躲远些，最好捏碎令牌。”

赵云光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战战兢兢重复:“……高阶妖魔？”意识到这一点，他当即躲去了树后。

当世妖魔分三等，低者每次生啖一人，中阶妖魔食数十人，高阶妖魔一次则要吃百余人，穷凶极虐，便是金丹修士也不一定能对付。

这人能行吗？

罢了，进不了苍玄便进不了吧，本来他实力也不够，一路上都是大家保护他，结果现在他们都死了……

想了想，赵云光忍住泪，捏碎令牌。

眼前江衍左支右绌，勉强能挡住妖魔攻击，却不是长久之计。

十来招后，他动作明显迟缓许多。

妖魔的利爪擦过江衍耳边，他侧脸堪堪避开。

江衍发现这只妖魔攻击他时总会有些偏差，若是它再准些，他又这么慢，他定然躲不过去。

先前篝火堆添足了柴，现下依旧燃得明亮。

他想到什么，朝赵云光道:“把火灭了。”

可妖魔不是畏火光吗，赵云光纠结了下，趁江衍吸引走妖魔，将火彻熄灭。

视线倏然转暗。

江衍察觉妖魔的攻击速度明显减慢，他所有所思地注视着那张魔气遮蔽的妖魔脸面，那是一片空白，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仅一张进食的嘴。

他与其拉开一段距离后停下。

这下连身形移动时脚下枯叶的细碎声也没有了。

一片寂静中，妖魔步子一顿一顿，灰白的脸向四周转动，探查他的方位时，明显做出了嗅的举动。

江衍摸出张匿气符，默念咒后贴到自己身上。

妖魔停止了移动，片刻后转向了赵云光所在的地方。

他刻意踩到枯枝，清脆的声音在林间格外明显，这妖魔却连停顿都没停顿一下。

看来它有视觉和嗅觉，却没有听觉。

赵云光见妖魔折返回来，慌忙躲藏。

但妖魔的双脚重归雾气状，飘得更快，他悚然而惊，张张嘴，喉咙里像被石头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老树皮般的枯爪越伸越长，瞬间只有几尺之遥，随后勾住他的衣领，将他往后拖去。

江衍见状，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

赵云光忽然身后一凉。

铁剑照妖魔爪子劈下，妖魔尖叫着缩回手。江衍提住又要软下去的赵云光，往他身上也拍了张匿气符。

妖魔失去感应，左右游荡起来。

赵云光的心脏在胸膛砰砰直跳，他摆了摆手，大口呼吸:“多、多谢。”

这样也不是办法，一张匿气符的使用时长只有一刻，他已经没有更多的符咒。

现在怎么办？

江衍面部轮廓隐没在漆黑之中，看不清神色。

“你求援了吗？”

赵云光连忙点点头:“可这么久了还没人来。”

江衍下颌线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的匿气符应该快到时间了。

“符咒一刻之后失效，你站在这儿，我引开它，若是执事来了，劳烦为我引来。”

“噗呲”，布帛撕裂的声音在他胸前响起，剧痛从胸前蔓延到四肢，江衍几乎站不住。

泛着森光的指甲抽了回去。

妖魔无声无息竟到了他身后，江衍咳出口血，看了眼双目瞪如铜铃的赵云光，飞速奔跑开。

豆大的雨点穿过头顶厚密的树叶，打在他脸上。

他唇色白得惊人。

下雨了，江衍想。

左沧月跟着常英澜在林中转了一圈，竟然跟丢了，与此同时，她发觉这里的妖魔异常凶悍。

不应该吧，闵卓明明说都是挑的低阶魔物。

她身上气息太强大，没有刻意隐藏时，妖魔都小心地绕着她走，一路过来，除了之前在那少年那儿遇到了一只，再没遇到旁的。

感觉安详得不像话。

左沧月敛了气息，在林中缓步。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雨势渐大。

脚下土地忽然震动，她愕然回头，金光如柱，从试炼地中心冲天而起，

再迟钝，再不理事，她也知道出事了。

她竟忘了，常英澜出现在这里，难道晚晴还能不在，晚晴痴恋他，恨不得时时粘在一起，两人像这样分开了，才有鬼呢。

想到此处，左沧月气质愈发冷了，她拨开灌丛，走到一处空地，忽见一道疾影朝此处奔来。

她凝目看去，身形像人。

江衍靠着丹药撑到这里，筋疲力竭，不慎绊到一块石头，猛摔在地，水球骤然破裂。

他翻过身，躺在泥泞的地上仰面迎接雨水，感觉浑身都痛，似乎连雨点打在皮肤上都痛了起来。

下了一场及时雨，他用雨水凝成水球，裹住自己，隔绝气息，暂时甩开了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