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姑简直是定海神针,承玖松了口气,眉开眼笑凑上来:“掌门师姑你可来了,你可爱的小师侄差点儿没了。”
江衍倏然抬头。
原来掌门么?
苍玄的掌门……是她。
左沧月闻言笑了,承玖悚然退开两步,气弱道:“师姑……”
“妖魔入阵是意外,不能怪我,高长老把执法长老叫走,就算我知道了那我也拦不住啊。”他据理辩争。
左沧月手上符咒书一卷,承玖又挨一记,还直嚷嚷“打傻了就不聪明了”。
“我看你师父对你太仁慈,课业差成这样,连个咒都念不对了。”
“限你明日晚上背完,我亲自抽查。”
又抄书……
冷淡说完,她将书一丢,承玖欲哭无泪,连忙接住。
试炼中的妖魔已经尽数除尽,几名执法长老这才匆匆赶来。左沧月命他们即刻清查伤亡人数,带人到医馆治疗。
她看向江衍时,眉心拢了起来,吩咐承玖道:“他快站不住了,将他带到你的别院安置,请医修诊治。”
承玖神色微妙,看了江衍一眼,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江衍醒来时,望见头顶的素纱帐,他尚不太清醒,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只想着在宗门内他房间里没有床帐,连被子都是灰扑扑的。
床头木柜上有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正冒着苦涩的气息,闻了一会儿,他眼神逐渐清明,想起那位掌门离开前最后一句话。
江衍坐起身,一道咋咋呼呼的身影顶开门,端着水盆进来。
“你醒了。”承玖欢快道,他拧干帕子递给江衍。
太好了,他大概率会有一个师弟了。平日里在师父清净峰和师姑上雪峰来回,一个人操两份心不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太无聊了。
江衍伸手擦脸时,才发觉自己换了身衣裳,承玖见他看向自己,解释道:“我给你换了我的衣服,你穿着好像有些小了,不过你放心,后面会有弟子送合适的衣服来,你就先将就着穿。”
说着,承玖似乎想起什么,将他上下一番打量:“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忍,胸前两个大洞,还浑身是伤,把给你涂药的医修都吓着了。”
“你叫江衍是吧,听说昨天你还救了赵云光……”
承玖一直絮絮叨叨,没说到江衍想听的重点,他忍不住开口:“我……通过试炼了吗?”
“这是自然,昨夜出了妖魔这等意外,活下来的弟子不多,就连捏碎了求援令牌的人,掌门也都破例通过啦。”
“不过你得等——”
屋外弟子的声音打断了承玖。
“承玖师兄,掌门唤你过去呢。”
承玖腰板瞬间直了,不会是抽背吧,他昨夜又抄又背,后半夜就睡过去了,今天压根儿没碰书,哪里能记住。
不是说晚上之前,这还没到中午呢。
他应:“知道了。”起身后有气无力丢下句“记得喝药”,走出房门。
门板合上,承玖嘀嘀咕咕的吐槽声渐渐消失。
江衍松下背脊,靠在床头,端药慢饮。
可惜承玖的话没说完就走了。
本来他只打算进外门,可他已经转变想法,想到昨夜没有取到的琉璃珠,便有些难耐的后悔。
听说往年试炼没有琉璃珠,若是为她,为那位左君收徒而加上的这一项,便很能说得过去了。
而他并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承玖走进正殿内,察觉殿内气氛十分压抑。
正中的狻猊香炉吐出袅袅香气,在空中缓缓晕开。
承玖往左右两方瞟去,身着长老服的人手背在后,面色自若地站着。
他双眼细长,颧骨颇高,面上皮肉下垂形成深深褶皱,为本就稍显精明的面相更添几分刻薄。
承玖绕过香炉,发现地上还跪着个人,手脚被捆仙索绑着,垂着头,神态颓唐。
陈诚?这不是高长老的狗腿子吗。
朝两方见礼后,承玖站到左沧月身后,瞥了眼高长老不太自然的脸色。
高长老见人总算到了,不耐地看向左沧月:“掌门?”
“这名弟子违反门规,潜入宗门新生试炼,企图徇私舞弊,高长老以为如何?”她手上握着册卷起的心法,面色平静,声音淡淡,若不是殿内异常冷凝的气氛,会让人以为这是随口一问。
指桑骂槐,高长老心底满不在乎哼了声,那又如何?
“按门规处理罢。”想也不想,他轻飘飘丢下一句。
陈诚脸色煞白,乞求般看了高长老一眼,高长老目不斜视,他恨恨咬牙,又低下头去。
高渐仁和左掌门向来不对付,此番掌门追责,他不是没有想到高渐仁将他丢出来顶罪是必然之举,只是他一直为高渐仁鞍前马后,高渐仁待他却真如条狗一般。
连开口求情都懒得为他求。
左沧月一身苍玄掌门服,衣上绣苍玄三山暗纹,纤腰束带,腰上配香囊,冷淡的梅香从中散出,香囊旁坠着块脂白的传讯玉,正一闪一闪。
她暂未理会光芒跳动的传讯玉,而是将眉微斜,淡漠的神色里显出一丝意外来:“就他,戒律堂打神鞭五十鞭,他受得住么?”
左沧月瞧了眼面色羞红的金丹弟子。
五十鞭打下来,修为掉会练气便算是好的了,受不住的,恐怕一条命都要去了。
辛苦栽培到金丹的弟子,这样就如弃子一般丢了。
为师为长,显得太过冷血刻薄。有时候她真疑惑师尊怎么会在苍玄留这样一个长老,这人行事作风都十分碍眼。
高长老话倒恭敬起来,评价:“触犯门规,惹怒掌门,他该受。”不过他面上挂着的那点子若有若无的笑意便显得话不对味。
“那便拖去戒律堂。”她按下心中不满。
话音甫落,守在两侧的弟子上前,二人身形高大,眉心皆浮一道白印,黑眸沉沉,冷肃无比。
戒律堂林长老的弟子向来是这般严正。
一人伸手将陈诚一提,开口:“陈师弟,走吧。”
陈诚腿软踉跄一下,白着脸被两人护送出去。
“若无事,老夫还要回去开丹炉。”高长老负在身后的手摆了下,大步行出两步。
“既是徇私舞弊,徇谁的私,舞什么弊,尚未查明,高长老是陈诚的师父,可知道一二?”
高长老喉咙里浑笑了一声,语气飘然:“不知。”
承玖简直不知道他师姑在说什么,这还用问,陈诚除了给高长老那个混蛋儿子做打手,还能干什么。
可惜没抓到高巩那小子的现行,不然也让他去戒律堂领教领教。
他和那个鼻孔看人、狂妄自负的高巩向来交恶,巴不得他倒霉。
师姑这样子是不打算继续追究下去,他心中十分遗憾。
“高长老稍慢。”左沧月翻看手中功法,不慌不忙叫住人。
高渐仁急着走的心不好太过明显,只好脚定在殿中香炉旁。
“我同意了闵卓收徒的提议,他现下不在。”
承玖终于想到,不会吧。他手伸进袖子里扣住玉简。
高巩不会是试炼第一吧?
他的脸面团一样扭曲了会儿,悄悄瞥向侧前方慢声说话的左沧月。
她语调缓慢,玉质声音,带着不容违逆的语气。
“高长老是苍玄三峰主,见证一下也是好的。”
高长老闻言抬眸,看左沧月的模样,心中沉下口气:“这是自然。”
陈诚被抓到,左沧月与他关系淡薄,高巩恐怕不会如意了。
“玉简拿出来看看。”左沧月转向承玖。
早知道他来之前就先看一看,第一到底是不是高巩啊。
是的话,他能带着玉简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