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那个高巩当他师弟。
承玖十分抗拒,故意磨蹭。
左沧月见他在袖子里摸索半天,凉凉道:“你手断了?”
承玖后脊顿时起了阵寒气,不情不愿把玉简一递。
左沧月展开,莹润的昆山玉薄片上灵气淡淡浮起,高巩二字果然排在最首,第二是江衍,她思索片刻,用指尖抹去最首,“高巩”二字灰暗,从玉简上散去。
承玖意外地瞪大眼。
原本看见高巩那刺眼名字的一刹,他简直心如死灰,师姑这么一操作,名字可就是那个在他别院养伤的少年了。
他看江衍可要比看高巩顺眼许多。
承玖不禁想着,熟悉的声音高扬进殿中。
“掌门!”
他一抬头,高巩站在殿外的雪松下,笑意微微,束起的乌黑长发中结了一缕辫子,随着他走动过来的步伐起伏。
啧,这恣意样子。
承玖站在左沧月身后又往昆山玉简上瞟了一眼,笑呗,他现在才真的想笑呢。
承玖不动声色将被背挺得笔直。
高巩走进来,忽略掉左沧月身后惹人嫌的身影,朝她恭敬弯身:“掌门。”他站到高渐仁身旁,又唤道:“父亲。”
高长老眯眼看他神情,不咸不淡应了声。
贯来阴郁的高巩今日有些说不出的少年意气。
他知道玉简上的名单榜首一定是他,他等不及,不想等扶风大殿的弟子来请他,就自己提前来了。
因为左君今日收徒,收的是他。
高巩身形颇高,站在高长老身侧不经意将目光划向身着山纹掌门服握卷慢读的左沧月。
他向来刻苦,苍玄的藏书他多半都读过,一眼便认出左沧月手里的是心法。
她手里的心法很基础,是为他选的吗?
她已至渡劫,自然用不上这等。
左沧月皱眉看他,她没想到高巩会来,但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左沧月垂下细密的眼睫,吩咐承玖:“去叫江衍来。”
从高巩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脸侧垂落的凝脂冷玉,一晃一晃。
江衍?江衍是谁?
他疑惑地朝他父亲投去一眼,被高渐仁冷冷盯回来。
“是。”承玖脚步雀跃,快步到殿外,却不是自己去,他嘱咐守门口的弟子:“快去我的登临院请江衍公子。”
弟子颔首,快步往登临院。
承玖三两步又站回左沧月身后。
开玩笑,怎么能让师姑一对二,承玖挺直胸脯。
高巩感觉不对,看见承玖明晃晃压在嘴角的笑,心中生出些许恐慌。
左沧月想到那少年身上的伤,用这心法是否有些过于刚猛了,他身骨不错,适宜修这种刚劲的心法,再配上锻体术更佳。
倒也不急于一时,她将书本放回上首桌案上,还是先学些别的。
于是承玖眼睁睁见她纤纤素手拿起了案上的《万符箓》。
他错了,他该走的,他不该留在这看热闹。
高巩想直接问“江衍”是谁,然而他喉咙像是被堵住了,高渐仁看他的目光也含有警告。
须臾,弟子带着面色苍白的少年迈进门槛。
苍玄派的扶风大殿建得古朴仙气。汉白玉砖铺地,殿墙殿柱一应的白,表面雕着各形各态的神兽,窗用松木制成,风拂进便有冷沁的木香。
殿顶也用木头,色泽玄黑,但覆着一层浅光,像是禁制。
江衍眸光渐落,正中最里处摆了绣纹精致细密的屏风,绘得是苍玄连绵的山色春景。
两侧烛灯,中间桌案整洁,有书本、笔墨和……一个女子。
他收住视线,脚步沿着地毯向前:“江衍拜见掌门、长老、师兄。”
承玖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还算知礼,知道拜师兄。
江衍喉中还有血气,通知他来的弟子没告诉他原由,他独自站着,不知何故,但身形舒展,在寂静的殿中显出一份特殊的从容。
左沧月尚未抬头,直言道:“我欲收你为徒,你意下如何?”
他那一瞬瞳仁缩紧,极其深处浮过一丝碎光。
江衍迟缓道:“什么?”
“拜我为师。你可以选择,拜或不拜。”
“为什么?”与此同时,高巩看着江衍忍不住叫道。
江衍看向声音的来源,认出来这是那天夜里与他交手的人,他回过头,明白了这人为何将人逼落悬崖。
“因为我是琉璃珠得数多者?”
左沧月将书信写好,总算抬头,朝他颔首:“对。”
“可我不是。”江衍看向高巩。
他尚不及高巩身长,身上有伤,气色发白,不如高巩人高马大,气势逼人。
她眉梢微抬,打量下方对视的二人:“我说你是。”
高巩面向她,颇感荒谬,不明所以:“第一是明明是我,碧红琉璃珠得数最多者是我!”
左沧月端着茶杯起身,令承玖将玉简拿给他看。
承玖乖觉走到高巩面前,展开玉简,高巩仔细从头看到尾,上面收录试炼前两百人,里面没有一个名字是他。
高巩察看无果,僵着手收回握拳,他看向高渐仁:“是真的吗?”
他不过筑基,若是上面施什么障眼法篡改术,他看不出来。
高长老点点头:“不错。”
他本来也不满意高巩拜左沧月为师。
怎么可能,高巩咬紧牙关,攥成拳的指骨白得惊人,一身戾气似无形火焰陡然而起。
是他的技不如人?怎么可能,他自打能修炼便刻苦,玉简上再怎么也该有他的名字,难道他还比不过那最末一个。
或者是这个叫江衍的太会藏,他竟没发觉他得的珠数比他多。高巩冷冷看他,不知从哪里觉出他眼熟,但对他没印象。
江衍颈后微痒,这人对他的敌意太明显了。
“如何,想好了吗?要拜我为师吗?”左沧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高巩似乎被她完全忽视掉。
江衍见高巩眼色发红,十分不甘,他依旧迟疑。左沧月站在他面前,她身上有清淡的茶香。
看高巩的样子,还有旁边静立不说话的那位长老,让他觉得这位左君想要收他为徒的意图并不单纯。
江衍的感知向来敏感。
应声儿啊。
承玖给他做口型,他嘴都累了。
多少人想拜师都拜不到,承玖生怕他才醒脑子不清醒。
反正他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图谋的了。江衍掀袍跪下。
承玖松了一大口气。
左沧月将手上茶杯递给他:“拜吧。”
茶杯温热,香气袅袅,他似乎从中辨出了一抹浅淡的梅香,应该是左君身上的。
江衍捧杯叩头,对着她的背影:“弟子江衍拜见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