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从殿中负气疾走。
左沧月接过自己的的茶,淡饮一口:“起来吧。”
她余光瞥见少年跑过雪松树,白墙殿角转道。
高巩的心性还要好好磨炼才行。
江衍起身,一本符箓书被左沧月塞进他怀里。
“先背这个。”
是对江衍说的。
承玖见左沧月不是要抽他背书,顿时轻松,笑眯眯上前揽江衍的肩膀,打招呼道:“小师弟?”
“师兄。”江衍很有礼貌。
左沧月盯着《万符箓》片刻,想起来昨日说过什么。
“正好,承玖也要背,你同他一道背。”左沧月丢下一句,“务必保证他今夜将这书全都背会了。”
掌门服厚重,不及素衣轻盈,迎风时也不会飘起来。
江衍被承玖的哀嚎叫回神。
方才看着还算端庄的师兄,抱头乱窜:“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真的就不是背书的料!”
承玖发完疯恢复正常,一路上与他絮絮叨叨。
“你看没看见高巩那个脸色。”
“哎呦,又青又白的嘞~”
他一拍江衍的肩,血色这会儿洇出来了,承玖神经大条,这才想起他身上还有许多伤。悻悻然收回手。
江衍不介意,他更疑惑:“他为什——”
承玖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他?抢别人的琉璃珠,以为我们不知道。也就是试炼时掌门师姑不在,我师父也不在,苍玄三长老高长老掌事,就是高巩是他儿子,一向嚣张惯了,余下众长老不想同他起争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他说着伸手摸下巴,仔细看江衍。
容貌俊逸,有些亮眼,但在人群中也不算太出挑。
所以还真看不出来。
“你还挺厉害的,这样都只和高巩差几十颗珠子。”
江衍含笑:“师兄谬赞。”
后面的人和他悬殊更大。
承玖又觉得理所当然,默默嘀咕,也是,掌门师姑收徒怎么也不会收个水货。
跟在承玖身后的江衍听见,默默想道,承玖师兄这张嘴可真是够厉害。
“师姑住上雪峰,按理你也该住那边,不过那边院落没有收拾出来,师姑又喜欢清净,你就先同我住。”
青石小径通幽,三两转角后,登临院现于眼前。
早春尚冷,苍玄连绵的山又高,庭中树还没抽芽,走近细看有一人环抱那么粗。
禁制开合间,承玖边走边道:“你就住北面那间,门服晚些时候会有人送来。”
江衍点头。
身后禁制忽被砰砰砰敲响,江衍同承玖一道回头,一名弟子在外头面色焦急地朝他们说些什么。
承玖一见这人的脸,眉毛不觉皱起,向他解释道:“因师姑不爱理会宗门杂事,这些都是我师父负责,我难免也要跟着处理——不过这下好了,有了你,我至少也能轻松些。”
“喏,这是管理校场的弟子,”承玖努嘴道,“看他这急得,估计是有弟子斗法斗急眼了。”
“原来如此。”
江衍指尖聚灵,点开禁制,弟子含浑的声音终于清晰入耳。
“不好了!承玖师兄!”
承玖摁住眉心,吐槽道:“不好了不好了,天天都是不好了,我好着呢。”
弟子噎了下,补充道:“不是,这次不一样。高巩师兄同人在动手了,今日的校场执事是高长老的人,根本不管事,我们根本拉不住高师兄。”
承玖闻言脸色微变。
那姓高的正憋了气,谁这么倒霉触了他霉头岂不是要被打掉半条命?
“疯了吧他,禁止比试台外私斗这条他也敢犯,”
赶到校场时,外缘已经密密麻麻围了一片人。
高巩将一道人影按在地上,挥拳往砸人头上砸。
被他按住的人面目模糊,口鼻是血,眼见出气多进气少,更别说反抗。
看不下去的同门红着眼吼道:“你他妈够了!他不过是背后说了你两句。”
“就是,就是。”人群纷纷附和。
高巩半空中铁拳一滞,锐利阴冷的眼眸攥住出头之人,声音如寒冰:“背后说人对吗?”
“纵然不对,那你恶意欺凌,又对了吗?!”
高巩嗤笑一声,他最讨厌这些假惺惺的人,被背地里辱骂的不是他们,他们自然心平气和没有感觉。
见他住手不说话,那人更进一步:“他说你,你若是直接找他比试台单挑不就得了,何至于把人打成这样!”
这人看着面生,高巩见他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十分轻松,扫了眼他的修为。
一个炼气,不知天高地厚就来出头。
“不这么打他,他怎么知道下次见了我就该绕道走?不然不保的可就是他那不知死活的舌头了。”
高巩眸色沉沉,意有所指。
江衍跟随在承玖身后,发现与高巩争辩的还算是个熟人。
“你欺人太甚!”赵云光拳头握紧,梗着脖子往前,不堪容忍地与高巩对视。
气氛剑拔弩张。
高巩忽然一笑:“是你啊。”
“听说这届弟子有个运气特别好的,不知道哪里捡了一袋子琉璃珠,凭此侥幸入选内门。”
他挑眉:“是你吧?”
江衍看向赵云光,他已经换上苍玄的门服,袖口处一线流金,是区分内外门弟子的标志。
涨红从赵云光从脖子根腾起,烧成一片霞,赵云光甩下一句:“是我那又怎样?!”一把推开身旁看热闹的人,飞快走了。
这一幕落到高巩眼里,便是赵云光心虚。他已经赢了。高巩扫眼已经昏迷的人,被搅了兴头,再打也没意思,便松开扼住人脖子的手活动两下。
忽然黄光飞近,直逼他面上,高巩飞退闪避,光芒瞬间在高巩眼前炸开,他企图用剑抵住。
黄光变成一道黄符,缠住他的剑,鲜红的“禁”字从符纸上浮现,长剑顿时重千钧,抽拔不得。
高巩手筋暴起,与符力僵持片刻,手里的剑失去掌控般灵光灭掉,哐当落地。
承玖才从人群中挤进,看见地上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的弟子,眼皮抽动,面色复杂朝高巩道:“高师弟,兵器已卸,若你还想拿回来,戒律堂走一趟吧。”
贴了他的“禁兵符”,仙剑如凡铁,承玖勾勾手指,高巩的剑便落到了他手上。
江衍查看完人伤势,从袖口摸出药瓶,给人喂了颗,请旁边人先行送去医馆,与承玖道:“颅骨细微皲裂,性命倒是无虞。”
“嗯,他打人惯来这样。”
江衍点头,跟着看向高巩。
高巩不知在想什么,懒散应了句:“知道了。”大摇大摆走了。
一副全然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