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腕骨发烫,战意过电一般酥麻。虽然高巩一眼也没看他,但他可以肯定高巩对他敌意不浅。
得益于半妖的敏锐的感知,他避开过许多危险。
闹剧过后,看热闹的弟子纷纷回到自己的试炼台上。
半空有立柱架起的悬空试炼台,错落分布,有百余个,道道腾空而起的身影稳稳落在比试台上,与对手抱拳见礼。
试炼台是弟子们比试切磋,进行实战的重要场地,白天黑夜人来人往。
承玖见他新奇,解释道:“苍玄最大的校场,你看那个就是。”
他们在边缘,广场上没有遮挡,一眼看去,中间有一轮巨大的圆台,规制比空中的悬台大上许多。
江衍问了句:“为何台上没人?”他看其余悬浮台外都有弟子在排队。
“不一样,上巨台的一般都是生死斗。不过有些金丹弟子也会在巨台上比试切磋。”
“但都修到金丹,他们一般选择下山历练,巨台还是太小了,不够发挥。”
承玖索性带他在校场逛了一圈。
圆台边缘栏杆上的剑痕新旧不一,有些还有剑气萦绕,江衍抚上去,细微的剑气卷上他的手指,割破皮的地方有轻微的痛感,血珠聚集成珍珠大小。
江衍打量道:“悬浮台是人人都可以上?”
“那也不是,至少得筑基。”承玖回道。
两人回到登临院,承玖开始在外头苦大仇深地背书。
江衍换上弟子服从房间出来,步伐一顿,有如在梦中。
登临院在上雪峰和承玖的师父闵卓长老的第二峰交接处,左右高峰耸立,对面是之前的弟子试炼地,景色十分开阔。
之前进的那个小宗门远不如此。
他拿着左沧月给他的书缓慢攥紧,往承玖坐着的石桌方向过来。宽袖边上流金随走动起伏,给他苍白羸弱的气质添上些亮色。
承玖埋在书中的头抬起来,撑着脸打了个哈欠,见他脸色转好,随口道:“师姑给的药就是不一样,你早上脸白成那样,喝了这么快就有所好转。”
江衍翻书的手停住,不由侧目:“那碗药是师尊给的?”
他想起承玖走后,那碗被他倒进窗下桂丛的苦汁。
“师姑给了天山雪盏花让我熬的。”承玖道:“这该死的符咒,早知道学剑好了。”
很名贵的药材。
江衍抿唇,想起大殿上左君收他为徒时,高巩那副茫然失措到不可置信最后化为满心不甘的神情。
左沧月似乎与他熟稔,明明高巩的碧红琉璃珠的数量也最多,可最后为什么抹去高巩的名字收自己为徒。
他展现了什么特殊的能力吗,自问实在没有。除了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给左沧月递了张素帕裹扇。
剖丹的地方皮肉已经完全长好,但仍旧隐隐作痛。
江衍收回思绪,好心提醒承玖:“就算学剑也有剑诀,你再不继续就要到戌时了。”
他展开传讯玉给承玖看:“师尊说,戌时三刻过来抽背。”
说到“师尊”二字时口舌滞涩,尚有些不习惯,每每想到提到时,感觉这两个字都在提醒他有了全新的际遇。
承玖忽然瞪大眼,下意识坐正身子,嘟囔道:“不是说戌时三刻。”
冷香自身后袭来。
笼在院子上的禁制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左沧月已经在江衍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江衍想起身行礼,被她按着肩坐下,她指尖点着自己的传讯玉:“闵卓联系你没有?”
承玖一脸懵,摸出传讯玉确认,摇头道:“没有。”
闵卓早晨的传讯她没接到,后面再找他时,已经联系不上。
她倒不太担心闵卓出事,苍玄三长老在别的地方已经是可以开山立派的水平,寻常妖邪哪里能奈何得了他。
左沧月反扣上传讯界面,暂时搁置一旁,开始查看承玖的功课。
承玖支支吾吾答出了几条,又捧出师父走前吩咐他抄下的罚抄请她过目。
左沧月垂眼翻了几张,墨迹越写越歪,越写越小,有些地方的变成点,然后点点点点连成一片。
她没忍住翘下嘴角,抬起半张脸看承玖。
就这么薄薄一沓?
承玖:“师父不在,师姑更是不见踪影,可怜我独自在山筹备试炼挑选弟子,支撑宗门,还要防这高长老那糟老头子使坏,师姑怎地一回来就查我课业……也不关心我是不是——”
左沧月听他胡扯,逐渐面无表情。
“确实没抄完。”承玖看她神色,老实承认。
江衍适时出声:“师尊,承玖师兄已经将这本书背得大差不差,再多两三天,想必就能尽数掌握。”
他声音清润,杂了点伤后的哑音,说话时给人一种乖巧感。
左沧月道:“再三日又两日是他一贯的技巧,总逃得了闵卓的罚,在我这里可不管用。”
不过她用镇纸压住那几张罚抄,没再继续为难承玖,而是看向江衍:“你们师兄弟熟得倒快,这就开始为他求情了。你既然这样说,那就跟他一起背,三日后他要再背不会,你就陪他一起抄吧。”
“且不仅如此,你自己也得背会。”
承玖张了张嘴,半晌无语。
他现在不觉得江衍比过高巩拜他师姑为师是一种幸运了。
承玖悻悻然看向江衍。
江衍倒没什么表情变化,只默了一默,道:“好,听师尊吩咐。”
声音温和平静,没有丝毫异样情绪。
少年挺直脊背坐着,手搭在书页上,垂头便开始看书。
他在之前那个小宗门偷偷看了不少那里的藏书,因此有些基础,三天背下来对于他来说倒不是难事。
左沧月撑脸看江衍。
这小少年自顾不暇时还在悬崖伸手救人,她印象还挺深,当时瞧着一副执拗性子,现在看着倒是安静乖觉。
“你伤怎么样?”
江衍低声回禀:“没有大碍,多谢师尊赐药,我好多了。”
左沧月望见他手背上的红痕,示意他伸手,江衍不明原故,伸岀搭在书页上的手。
他指骨瘦长均匀,皮下经络分明,左沧月翻过他的手掌把脉,江衍感到一点微热的痒意。
这样把脉,会把得出他有过妖丹吗?
左沧月眼眸似水清澈,收回手时淡淡颔首:“恢复得是不错。”
江衍闻言心中微定。
不过这小子没用她给的药。
算了,下次让承玖盯着他喝,一身的破烂经脉,碎的碎,断的断,连着的也是阻塞着,还不喝药。
这样的身体条件也能自己修炼到炼气,悟性不差,想必也勤勉有加。
左沧月也没别的事,摸清他的底子后起身,将某物“啪”一声丢在石桌上。
“有空帮我把这扇子拿去洗灵池泡几天,不知道地方就让承玖带你去。”
素帕裹着的扇子露出刻纹精细的扇柄,江衍起身朝走远的人影应声:“是。”
人一走,承玖肩膀立刻垮了下来。
“怎么觉得师姑越发变态了。”
江衍重点听在“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