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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江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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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说‘越发’?”

承玖抓起笔补没抄完的符咒,神情恹恹:“自从师叔叛出苍玄,师姑接任掌门之位,她就变了,这几年沉静不少,待人严苛不少。”

“我来苍玄时才十二岁,那时候总是想家,想家乡的桃子,她就带我去偷过六长老栽的桃子,这么大一个,是仙桃……”承玖比划道,“比我吃过的都好吃,不过后来被六长老告状到师伯那里——”

他突然停住,想起那位已经算不上是自己的师叔,便有些不满地撇撇嘴:“反正惹了一通鸡飞狗跳。总之,师姑以前身上也有些不羁和反叛。”

“反正以前不会像这样只逼着我读书,连我师父也没这么急嘛。”承玖甚为不解。

碍于身份,江衍从前看宗门藏书都偷偷摸摸,信息自然受限,连他对苍玄派的了解都是来自于路上的道听途说,更没听过承玖那位师伯的事。

苍玄大派,正道亲传弟子叛出,修仙界当时肯定轰动。

自己不知道,若是细问,恐惹猜疑。

江衍摩挲书页,想不出一身清冷气,面色淡然如水的左君如何因为偷桃闹得鸡飞狗跳,不甚在意地随口接话道:“或许因为师尊年纪长了,行事自然沉着了。”

承玖道:“我叫她师姑,听起来辈分大,但那是因为师祖意外仙逝得太早,留下的苍玄山转手师姑和我师父,这才升了辈分,所以收徒也早。

师姑嘛,她算起来也才不到两百岁的年纪。在其他宗门里,这个年纪的人还在给人当徒弟呢,哪会这么早收徒。”

闲聊至中夜,承玖困得不行,反正他今天不可能背全符咒,实在熬不住回去睡了。

因为身上有伤不宜沐浴,江衍简单清洗后推开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空药碗还摆在床头。

左沧月没看出来他没喝药,他便也不心虚。

小几上用来插花点缀的净瓶空着。

江衍想起来登临院的曲径旁长着一颗杏树,恰巧开了早花,正适合拿来插瓶。

思绪忽然凝滞,他叹出口气,倒在床铺上,眼瞳放松地扩大。

这里太好,不论是人还是事,总让他有种十分自然的融入感,还有种没由来的自来熟的感觉。

这可不行。

江衍提醒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背书太过“用功”,承玖半夜睡饿了,爬起来摸到后厨,海塞一通后心满意足回来时竟有些走不动路了。

他一屁股坐在廊下,掏出传讯玉对着那头唤了两声“师父”,可惜玉珏黯淡,并无回应。

半夜才下的细雨渐停,一卷凉风过来,承玖起了一背鸡皮疙瘩。

嘶,还是回去接着睡吧。

师父走前千叮万嘱他处理好师姑的收徒事宜,虽然中途出了点差错,但最终于结果无碍。

等师父回来了,也自然就知道师姑顺利收徒的消息。

承玖搓着手臂睡眼惺忪走过长廊。

“哗啦”一阵碎响从里侧传出。

承玖顿住脚。

嵌在墙内的木窗关得严密,屋内漆黑一片,薄薄的窗纸显得灰白,庭院中的落木枝桠稀疏的影与承玖的阴影一并投在窗上。

这是江衍的屋子。

“江师弟,还没睡?”承玖轻声问道。

含着关切的声音落到江衍耳中,他心中一惊,昏沉地抬起头,有人来了。

强行提起的警觉与身体中一潮一潮涌来的痛觉对冲,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涣散。

问话没能得到回应,里面一片寂静。

承玖感觉奇怪。

“承玖师兄?刚刚是我睡相不佳,伸手时碰落了床头的碗。你竟还没睡么?”

适时的回答从屋内发出。

承玖触到门缝的手的收回来:“哦哦,这样啊。我去小厨房吃了点夜宵,想问你要不要来点。”

“谢师兄,不……用了。”

江衍摁住左肩,试图阻止皲裂的红痕沿手臂延伸。他脸上冷汗涔涔,已经勉力克制,但说话时还是走漏出一丝异样。

按理说没了妖丹,他的身上那一半妖的血脉,应该变得更加虚弱才是。

为什么症状发作更加严重了。

火烧火燎的的感觉,像是他的手臂泡进了岩浆。

江衍的声音很低,像是困得又要睡着了。

承玖没做多想,因为他的睡相也不好,虽然没有过打翻东西,但有将睡一张床的同门师兄弟踹下去过。

然而他刚走过一截,屋内什么东西轰然而落,声音更加响亮。

承玖折回推门而入,屋内一地杂乱。

靠墙安放檀木置物架整个躺在地上,上面的东西零落四散。

江衍靠在墙上,失力向前瘫倒。

“诶,师弟!”承玖眼见他要摔倒,两步上前扶住,碰倒他的手臂时却被狠狠烫了下,手掌当即红了一片。

像是感知到一点微妙的异样。

左沧月从自己的境中出来,上雪峰终年寒冷,青松上的雾凇就那么挂了整年毫无变化。

澄明的夜色中,地上的雪映出细碎的光。

妒雪不在身上,她就提了柄剑,朝一如往常的屋舍庭院环视搜寻。

有魔气。

前些日子她悄悄加固了苍玄上下的感知禁制,昨夜禁制异常后这么快再次波动起来。

左沧月不用想都知道有人又在搞鬼。

树下秋千架微微晃动,她朝前两步停住,毫无征兆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御剑而去。

千秋崖上,榕树盘根错节,触须一样穿过沉沉雾霭向崖底探去。

左沧月从上雪峰踏剑过来这儿,不过眨眼一瞬。

她侧剑横斜在一处粗壮的树身,银剑现出刺眼锐利光泽。

等了不到几息,脚下地面一颤,几丈粗的树身慢慢挪动,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人刚探头出来,便觉脖颈一凉,喉咙发紧。

左沧月看着不速之客,牵唇道:“还不长眼,往我剑上撞呢。”

逾白剑削铁如泥,刚才他只要再一动,剑身恐怕已经没入他的脖子。

常英澜伸手推开她的剑,可握在左沧月纤手的剑分毫不动。

两人这样僵持。

常英澜吐气放下手推剑,索性将脖子送上前去,血丝沿剑滑下,逾白剑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想要推开。

可剑的主人不松手,逾白剑承受不住地嗡鸣起来。

常英澜对上一双毫不动摇的眼眸。

左沧月真的不在意他的死活,任由他往剑上凑。

“我不是来与你置气的,我有话同你说。”

左沧月说:“那就这样说。”

常英澜听不出一点她的情绪,狠心将脖子往前猛送。

逾白剑仓惶挣开,铮一声自行震脱出左沧月的手,左沧月虎口裂开,顿时血流四溢,沿五指嘀嗒流下。

常英澜心中酸涩,逾白剑都还认他,他的师妹心却如铁一样硬。

即便入魔,他也从未对苍玄、对她有过任何不利的举动。

左沧月与他何至于如此?

没了剑的阻拦,常英澜颀长的身形从洞口彻底显现,向左沧月逼近。

“我告诉过你,我与九音真人的事另有隐情,你为什么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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