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去,环境就越加寒冷黑暗,这是常识。生命却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蓬勃,即使高压和黑暗让它们肆无忌惮地长得千奇百怪。
一头嘴就有两个阳光号那么大的深海鱼贴着船边蹭过,长长的鳍紧贴泛青的鳞片,一眼望不到尾。
“看起来很适合油炸,片成薄片…”
后面的嘟囔被打火机的脆响淹没,山治沉默下来,热烫的尼古丁滚入肺里。
烟盒空了,这是最后两根,剩下的还在阳光号上。波尼小姐的船不大,厨房里的食杂香气一直在飘。往日,他会很感兴趣,但现在,他只想着要不要去借一盒烟,即使乔巴会骂。
去鱼人岛,他应该兴奋,即使想一想就会激动到飞天的那种。但他的思绪被当下不明朗的情况塞满,和船上的其他人一起,组成一种沉甸甸的静。
他们向下,深度早已超过弗兰奇那艘潜艇所能达到的极致,罗宾小姐大概是没能看到这些更像史前巨兽的鱼。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有点可笑,他逃离了自己的‘家’,才真的找到家。多了个吃下自己的腿,还能用假肢踢人的父亲,不老不屈像颗老豆角;还有一群心甘情愿地为彼此赴汤蹈火的兄弟姐妹,哪怕才认识没个几天。
他们都爱他的厨艺。
煎、烤、炸、焖、炖;对待食物,对待敌人,对待各种各样的问题,杂乱的人生。大概饿过肚子后,看什么用的都是厨子的眼,烹调那些或实或虚的东西,来填满自己或身或心饥肠辘辘的一部分。
曾经他用梦想喂食感激,混了个半饱。
现在呢?
绿藻头吃饭团、路飞吃肉、乔巴喜欢甜食,弗兰奇热爱汉堡;乌索普的夜宵总是要加辣,鲜榨的橘汁会让娜美小姐心情变好;罗宾小姐的咖啡可以不配点心,而乌诺小姐不喝茶,温牛奶最好。
他呢?
山治呼出一口寒气,深海的低温让他指尖发凉。真的该去借盒烟了,那会让他不继续胡思乱想。
不过妈妈还在看着他吧,即使按乌诺小姐所说,她可能清楚的意识都没有。尽管如此,她会不会因为不成器的儿子吸烟太多而皱眉呢?
‘尽管如此’,她也还在吗。
他一直在想这件事,他们都是,虽然谁也不说。但他能注意到,娜美小姐抚摸橘树叶片的时候,绿藻头的拇指刮过和道一文字的时候。
无论走了多远,步伐快慢,想要迈过过去并非易事。
‘你身上…药的味道。’
哑哑的声音如诅咒徘徊,祝颂盘旋。
乌诺小姐从来没对前CP9的那些家伙们说过类似的话,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悲哀。
她吃肉,他们也吃肉,就这么简单。
又有长着斑点的鱿鱼游过,有点像路奇兽化后的豹纹。大概用来铁板烧会不错吧,大伙会喜欢的。
母亲爱吃什么呢?总不会是淋了雨的便当?
索隆:“沙拉?加上番茄什么的。”
山治:“什么?”
绿藻头不知道听他的菜谱嘟囔多久了,手头没有杠铃,用刀鞘举着人形的大个子乔巴锻炼。
索隆:“你之前不是爱吃吗,在空岛。”
有吗?
乔巴点头:“山治很喜欢海鲜呢,等找到all blue,一定会很棒吧。”
是吗?
他松开抓着头发的手,那里早就没有只够露出眼睛是铁头盔了。
“是啊。”
山治没再说什么,视线随着索隆举起又落下的刀鞘移动。在大战前要保持体力,但绿藻头总是这样,好像几十分钟一小时的力量训练能让他砍断一切一样。
不过他知道某种方面来说,这也是这个绿毛脑袋缓解压力的方式。索隆知道自己很强,可以变得更强,相信拼劲一切就能拿到。
曾经山治会叫他傻子,现在也会,但是他偶尔也有点羡慕,即使他不承认。
乌索普晃荡了过来,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把他拉离船舷。这个大骗子,其实能骗过的也就有乔巴了吧,或许还有偶尔的路飞,偶尔的乌诺小姐。
长鼻子青年挤眉弄眼地,一离开他们船医的视线,就往他手心里塞了什么——熟悉的触感,只是比他习惯得要短了点。
一根香烟。
“乔巴知道了我就完蛋了,不过你都快把嘴里咬烂了吧,兄弟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乌索普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一脸劝人爱护肺健康的表情,即使往山治手里塞烟草的就是他,“我找波尼船上的船匠要的,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
“谢了。”山治咧嘴笑笑,乌索普的举动,大概也算得上一种为他赴汤蹈火了?
对方听了他的话,挺起不算结实的胸膛,叮嘱他别忘了乌索普大爷的恩情。
当然了,怎么会忘呢?
山治也拍了拍乌索普,感到手下紧绷的肩膀放松些许。先是司法岛,又是推进城,胆小鬼其实一点都不胆小。乌索普说他的梦想是做勇敢的海上战士,可他不已经是了吗?
“谢谢。”他再次重复,点燃手中的烟卷时,海下一万米的阳光将他与母亲共同的金发照得发亮。
奇迹之海,这不已经是了吗?
也许他对待自己时,同样看到的是案板上的一块食材吧。但至少,他们都爱他,真是谢谢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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