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得本事咋会替他省四文钱?这般想,他把药放回去,不悦地瞥她,“嘴留着伺候我,不懂莫言语。快去煎药。”
自赶她去伺候妇人,他待她只床上那档子事,莫得撒子话好说,脸色亦如此。
那日犯错遭打,她就认了。
她红着眼眶,顺从地低下头,抿紧嘴,转身出去。
那日情急打她,莫得全认为是她的错。
不知从哪日起,他不仅全怪上她,还越发不顺眼,似乎除了耍,莫得话说。
不看她门前走过的身影,他烦躁地骂道:“他娘的烦!”
家里日渐平顺,小又一点点长大,能不扶东西迈起步子那日全家欢喜。她把妇人的欢喜当作在他面前的假面具,她以妇人身子病着当由头,将女儿一步步推到他前面,让他多亲近。
妇人自从听大夫的话,每日院里巷里常常走动,短短几月好了许多,况且孙女能走动,不需撒子力气。晓得她的心思,可妇人心里高兴,莫得计较。
小又像小鸭子似的左右晃晃走,她慢慢推着,防女儿摔倒。
“爹爹……抱抱!要抱!”
前几个月他头一回听见女儿说话,不管女儿叫的是爹是娘,他高兴得抠出几文钱买了些芝麻,叫老婆熬成糊糊,甜一甜女儿啊说话好听的嘴。
大多时候女儿说着说着便叽里咕噜起来,他听着依旧高兴,等不及女儿撞进自个儿怀里,也耐着性子等。
他拍拍手,张开怀抱,“快一些!来爹这!”
还以为小又要慢慢走好久,不承想女儿是个会耍赖的,不几步便扑了过来,伴着她着急的叫,他赶快架起女儿的手臂,女儿顺着躺进他怀里蹬腿。
“嘿嘿~”小又小眼弯成月牙,手伸向他的嘴,“吃手!吃手~”
肉眼可见女儿的脸莫得刚出生的几月肉多弹软,面颊仍有圆出来的肉,看扬起的下巴像蒲扇一样圆,没骨头似的娇憨。
不记得多久莫得细看女儿,他借温暖的暮色凑近瞧,张嘴含送到嘴边的小手指,好像和好的面柔软。
也许他参差不齐的牙齿弄痛了小又,小又眉头皱巴巴的,委屈地收手。
“卟噜吃,滴要卟四……”
小小的眼眸如前后折起的扇子打弯,水汪汪的让人心都化了。
他张开嘴,揉揉女儿小手,笑骂道:“小夯货,给我吃又变卦,哼。”
粗糙的手掌揉得小又痒痒的,又对他咯咯笑,“不吃手,抓抓。”
仿佛得到高价的打赏,他腿让女儿坐,把女儿圈在怀里,把发辫甩到前头,任由女儿抓着,揉揉蹭蹭地哄。
小娃儿真是神,昨儿在床上爬,今就会走了。他把女儿伸直的手指按下几回,发出逗趣的音调,“咋这样厉害嘞?恩?哪个人家里的娃儿起来就能走嘞?哈哈!”
一老一少两女人,莫得说小又摔过多少回,在她们怀里哭过多少回,她们不曾想过扫男子的兴。
男子愿意疼她们喜爱的娃儿,也是难得高兴的事。
女儿能走,娘的身子见好,他连着几日心情大好,趁着取药请大夫到家中吃食。
桌角燃一根蜡烛,光芒盖过混蓝的暮色。
他起身为大夫倒酒,“多亏你哇!”闪烁烛光的眼含浓烈的感激,“不是你,我不晓得要使多少钱!”落座目光也不移,“这回好嘞!我娘的身子快好了,我家又攒得下钱了!”
难得吃肉,他夹了一块大的,毫不犹豫塞进嘴里,抬眼见大夫还看他,他匆匆点了点盘,“你吃啊!该你吃的。”
大夫和蔼微笑地点头,端起酒,“好,好啊。”
冬代秋,换厚衣,天气湿冷,妇女们少出自家院,单来家的妻女到各家走走。
红蝶和她一起摘前几日挖的野菜,不时眸子穿过院里,瞧杂物房玩耍的女儿。
“小又好活分,婶婶也不嫌吵。”
她笑而不语,摘好的菜扔水盆里。
“嬢嬢这几月心里不好受。”
她眼光闪动,抬眸问:“咋嘞?”
“还不是……”红蝶闭嘴后瞥门外,再启唇,靠近她,压低声音:“还不是前几回叩门不开,嬢嬢惦记你,也有些怨你。”
她顿了顿,继续低头摘菜,“怨吧,莫得不怨我的。”
红蝶不由叹了口气,掐断芥菜的菜根,摘下烂掉的菜叶,低落地说:“她们年岁大的不好和咱想的不一样,说不准也不是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