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去年小易中意小又肉乎乎的小脸,今年偏爱小又乖乖的性子。
小易只要展开手臂,小又便咯咯笑地扑怀里,嘴边挂着嗦手指留下的涎水,冒着泡泡,冲姐姐叫:“家家抱抱~”
妇人窝在被里瞧孙女用软糯的声迷惑小易,偷懒不走路,暗暗夸孙女灵光。
小易还高兴嘞,吭哧地咬牙抱起足有自个儿小半个重的妹子,费力转半圈。
“姐姐抱嘞……抱不动嘞!”
小易耷拉嘴角,嘴鼓鼓地蹙眉瞧小又,小又笑得仰起了头,嘴里没长牙的地方笑的漏风。
小易戳小又的面颊,噘嘴嗔道:“小坏人,笑我!”
两个娃儿闹不久,妇人的身子巴适一些,掀开被子起来让她们上床。
听过妇人辱骂,小易有些怕妇人,可妇人眼下似莫得打骂力气,也就放下心,牵妹妹的手去床前,先把妹妹推上床。
门前看不到两个娃儿的身影,红蝶起身在裤子蹭了蹭沾泥土的手,同她说:“我去瞧瞧她们。”
她脖颈轻动,略感酸痛,依旧忍着抬头朝门外看,进而点头,“恩。”
红蝶在门外探头瞧她们,步子很轻地转身回到灶房,进门跨坐凳上,低头摘菜。
“婶婶身子不是好嘞?咋莫得精神?”
“三个月前是有些见好,两个月前又不好嘞。”她神情平淡,语气亦是,“大夫说许是女子身子弱,婆母也不听劝,才时好时坏的。”
红蝶手搭盆上,手里的菜叶晃。
“这几月婶婶每日都出去走,小莫她娘和好几个姊妹见过,不像不听劝啊。”
挑摘完烂菜叶子,她把一把菜叶扔盆里。
“男人说大夫不会有错,准是婆母不听话。”她看菜的眼显一丝得意的笑,口吻透细微开心,“他说要是婆母还不听,便不给买药嘞,家里供不起。”
“撒子?”红蝶压低声音,诧异的神情流露不敢置信,略带怀疑地问道:“他说的是气话吧,自个儿亲娘咋会不管嘞?”
她心底模糊掉那时的情景,笃定认为的方向,嘴上却说:“不晓得。”
几月来娘的身子好坏不定,大夫给的药变许多花样,他给的药钱时多时少,到最后分不清每种药草的价钱。
幸好大夫可靠,在街边的灯笼下接过铜钱仔细点,把药给他,还退了三文。
“你顾好你娘的病就得,钱撒子的我帮你记。”
他疲惫的脸上挂几分笑,感激地俯身,语调有些沉地说:“谢谢大夫嘞。”瞥右手里的铜钱,须臾,递给大夫,“女子管国管家哪里管的明白,说不准管坏了,这些钱大夫你收着,哪日莫得钱嘞,大夫你也能有钱过活。”
他连县城都莫得去几回,咋会晓得别处的事,不过是把偷懒时听的闲话当由头。
不晓得是不是叫他说动,大夫莫拒绝,含笑温和地看一眼钱,点头,“那我不客套嘞,省耽搁你带药回去。”
与大夫道别后,他穿行于嘈杂的人群间,偶遇张大夫,装作没看见,偏头走过。
应当真怕他不给治,妇人每日天暖家去巷里走走,吃食也依着叮嘱吃,临近过年身子有些见好,家里算过一个好年。
为女儿新买的衣裳,新年那日穿一回便收起来了,女儿咋要穿秀芬都不不准。
到初二,天蒙蒙亮,她拿出浅黄绣红花衣裳,叫醒迷糊睡着的女儿,帮穿衣穿裤。
小又半梦半醒地看到模糊的花色,蕴睡意的眼眸渐渐睁开,露出喜色,手捏住衣摆掀起来,“画衣裳!嘿嘿~”娃儿对她开心地笑,“娘,好中意哦!”
她系好女儿领口线缠的小扣,温柔地抬眼看女儿,“中意就穿着。”
小又蹬腿,手扑腾,摇头晃脑地笑,瞧见婆婆睁眼看过来,便转身扑过去,“噗——婆!快看看衣裳!”瞧不见婆婆吃痛的神情,挪蹭地侧身拽衣摆的花,喜滋滋给婆婆看,“画画!”
小又朝妇人扑时她悄无声息地出屋,妇人等叫人来不如自个儿。不忍凶孙女,妇人架起孙女腋下,无奈压着身痛,哼哼地好声好气哄道:“我瞧见嘞,”把孙女放身边坐好,“小又好看的哦。乖,莫压我,我遭不住你这肉团子哦。”
不能完全听懂婆婆的话,小又单晓得婆婆语气好,又因心思全在花上,莫注意婆婆不安逸,继续让婆婆看花。
他开门进来,见女儿扯衣裳,快步去拉住女儿的小手,“瓜娃儿,莫扯坏嘞!”小又懵懵地侧过头瞧爹严肃地说:“贵人可不喜破衣裳的娃儿,莫扯嘞,晓得吗?”
小又似乎有一点点被爹吓到,懵懂的小眼睛睁得圆溜溜,一顿一顿地点头,软软的声音小小:“晓、晓得。”
暖化人心的神情融化他的严厉,他忽然露明朗地笑,“夯货。”抱起张嘴笑的女儿面对他,“昨儿教你说的记住莫得?”
女儿好像没听见他问话,笑嘿嘿要抓他绕到脖颈上的发辫,撒娇似的说:“要摸摸~”
不晓得为撒子中意他的发辫,他有女儿前就晓得娃儿听不懂人话,无法,只能转身坐床上,让女儿坐怀里摸发辫。
“我问你嘞,昨儿教你说的记莫记住?”
小又捏他发辫拽,冲他晃发尾,“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