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嘞!”小易带她们蹲在拐角,明亮的眼珠子朝远处望,“街上那戏园子里头有一人唱戏好听,我昨天在这里也听见嘞。”
自打皇帝离宫的事传开,整日唱戏的园子里头只剩晦涩的调情和老少皆宜的欢乐曲调,让小摊的摊贩、路经那里的人都能得片刻宽心。
前两日小易和娘去山下的林子捡干草,回来经过戏园子,便听见里头人唱舒心的调子,就惦记上了。
前些年红蝶不让小易上街,是怕小易遭人拐跑,自去年年末起,红蝶夫妇怕万一打起来一时半会儿找不回女儿,于是严令禁止小易上街。
讲明白道理,小易自然是听的,乖乖在巷口不踏出一步。
戏园子里的人唱的莫得旁人声大,却是年岁小的中意的调子,就像,就像童谣,好听得紧。她们都听进去嘞。
“桥桥水水转流溪,哥儿妹儿桥上戏,你泼水来,我躲避……”
戏水打闹的美好景象仿若眼前,她们跟着哼调调,直到文家和章家的两个男娃儿背着背篓回来,低头瞧小姑娘,学她们先前的眼神朝街上移眸,随后弯着腰问她们:“你们瞧撒子嘞?”
懂事的小姑娘早已避开眼光。小又和小易看着不大熟悉的哥哥,小易朝外瞥一眼。
“听戏啊。”小易笑了,“里头人唱的好听~”
他停顿过后红了耳根,托着背篓底的手险些打到章家的小弟弟的身子,眼珠子躲了躲,吞吞吐吐。
“你咋嘞?”小易不解地歪了歪头,往近了瞧他。就连小叶她们也忍不住看。
他匆匆摇了摇头,“莫得!”转而认真和她们说:“那个不好,你们莫听嘞。”
“蛮好听的,”小易有些不大高兴,走近一步,“哪里不好嘞?”
虽然自打外头的事传进来,教书的学堂便停了,但他这些年也读些书,晓得些道理,不到成亲的年岁也是女子。
他知不好冒犯了姑娘,带着弟弟退了一步,略急地说:“那个不是你们能听的。”绕了一步,停下来,随即转头说:“……要是你们爹娘晓得,准要罚你们。”
文家哥哥不是常逗女子的,应当不能拿这话吓她们,小叶扯了扯小易的衣袖,低声说:“咱回去编花环吧。”
可那时小易的娘也听了也说好听,她不觉有撒子不妥,但遭不住她们不愿,只好揣着不解和她们回去。她撇嘴捏捏小又莫得从前肉乎乎的小脸,“这回不向着我嘞?”
小又的嘴角都被扯上去了些,澄澈的眼眸直接看她,带一丝丝小委屈,“娘不乖会遭打的,我要乖一些。”
小又平日虽不怕,但和娘有干系不自觉在意些,她不想看娘受苦,眼红红脸红红。
秀芬和婶婶进屋,拿床上的扇子为婆母扇了扇风。小英进来便坐床上,和眼里有几分亮色的余生弟笑,“看来蛮活分的,你儿子莫得白费心哦。”
不止旁人瞧见,许正汉也常在外头说道,渐渐无人不知眼下这节骨眼,许家日子快过不下去,孝顺的儿子还舍钱给娘买药。
儿子有孝顺的名声,以后在巷里,在街上都能好过。
余生弟沉着脑袋,吊起唇角,语溢出高兴的语调,“是啊,他孝顺。”
娘眼里他是真孝顺,吃喝紧着她,有肉也叫她多吃,每回在家都和她一屋吃食,那不是装给外人看的,至少她莫得听来的妇人夸儿子这。
“你家娃儿不只是孝顺哦,怕是愿神都比不得他。”妇人忍着心里的喜事,预备先把她哄高兴再说,省得沉下气去。她勉强勾了勾唇角,言语飘了出来,“不能这样说,过几日又该求愿神嘞,被神仙听见不好。”
“我又不说假的。”妇人手撑在床上,朝她倾,“王家虽有儿子,但也是一拖累。和你家有八成像,但王家那个,他娘前些日子伤了,是遭他儿子打伤的,他咋做的?就让他娘伤着,他爹也不管,眼下他娘一刻也下不了床,活生生等死。”
听儿子当闲话给她说过,不承想这样严重,她颇感意外:“不是打伤手杆儿,咋会要命嘞?”
“那是上个月的事。”妇人说:“我这是前几日的。他儿子力气愈发大,不安心在屋里,他老婆和他娘都拦不住那夯货,他娘还遭打断了腿。我听小霞说,他娘眼下就是一泄气的,遭打都说不出话。”
秀芬听得手里的竹扇子忘了动,骤然脱口问道:“那伯父嘞?伯父不管吗?”
说起这,妇人真胆寒。看秀芬的眼也多几分真切,压嗓子和婆媳说:“昨儿见他像莫得事,还和我男人说预备给他孙子找一老婆,有耍的就能安分嘞。”似乎生怕她们听不懂,妇人继续明说:“这两三日莫得见过那个夯货出来,也听不见嫂子叫,说不准那夯货和他婆婆……”
秀芬冷不防松手,竹扇掉落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