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弟沉着的脑袋抬了起来,大骂“畜生!”调子也比先前有力气些,“有本事买个女子,叫自个儿娘遭……还是不是人!”
担心老姊妹一口气上不来,妇人上前拍着她胸口,叹气道:“都是命,嫂子哪有你这好命,儿子孝顺,孙女……比那好。”
“……”
她气本就不顺,再听妇人把她乖巧的孙女与那不是人的畜生比,心觉着是在骂她孙女!
却不能不认,自家的儿孙好过王家……不由瞧一眼捡竹扇的儿媳,也是。
她虽去一爱比较的,可听那祖孙不伦的事,免不得心里打怵,缓缓叹息,“早死也是好事,要不早晚也要饿死。”
家里的吃食紧着她和儿子,要不是她吃不下便给孙女,小又的肚里该从早到晚打鼓嘞。秀芬也瘦,但有好几年才生儿子,眼下饿一饿莫得撒子。
“是啊,”妇人含笑叹气,“我家莫得那好运气嘞,算命的昨儿说,我儿子他老婆肚里是一男娃儿,要紧养着。”
铺这么长一段路,原便是为说好事。她闻言慢吐着气,浅笑拍拍妇人尚未收回的手,“男娃儿便好,以后不用遭噩梦缠着嘞。”说着,眼珠子渐渐垂了下去,转瞬玩笑道:“这半年算了几回?是不是还要找算命的?”
秀芬晓得愧对许家,没脸看婆母,欲找个由头出去。小英也是这样以为。
念阿弟盼着她好,想叫阿弟舒心。她含笑对老姊妹说:“他们磨闲算的,又不要钱,日子不好过,就当宽宽心嘞。我孙子他娘以后也有脸见郑家的祖宗,算得好树开好花哦。”
阿弟笑笑,重重喘一口气,仿佛忽然想到要紧的,脑袋挺了些,“你家应当要给她补身子吧?该找些赚钱的活计,要是有不必争抢的,带我儿子一个。”说起便忍不住心疼,眼里都含一抹湿,“好几月早出去晚回来,莫得赚几个钱,要不是当官的给过两回面子,早揭不开锅嘞。”
谁家不是嘞!
她低头叹气,“我男人和儿子琢磨,能找活就找,找不到便仔细喂养,生下来就算孙子命大。”
秀芬轻轻为婆母扇风,预备一寻到空便插话去外头,渐渐听到外头娃儿们吵。
“小水,要再绕一下,对,好看。”
“我也绕嘞,你瞧瞧咋不对嘞?”
“……小水,小又,你们瞧,这便是绕错了的~不能学~”
“春叶!”小易的气一下子提上去,然后一上一下地,“我不要脸面的哇?你有本事别跑!”大叫:“花!是姊妹和我追她!”
不久便听见稚嫩的声音仿佛不嫌事大,东叫一声,西叫一声。
“小易姐姐快些!小叶姐姐要跑嘞!”莫得看见,秀芬也能想到女儿蹦蹦跳跳,眼珠子跟着转……
手里是拿花环吗?花环都一颤一颤~
“姐姐快跑,姐姐快跑。”
小水的声音也不安分。平日听多男娃儿在外面吵闹,今儿听女娃儿叫,年长的妇人虽觉不妥,但孙女每日乖乖陪她,好难才高兴一回,她也是高兴的。
“哎……”小英闻声朝外转头,像能透过高高的窄窗看到院外活分的娃儿们,回头间默默说道:“自打小水她婆婆起不来,她娘也不管她,女娃儿那样不安分,以后哪个婆家能要?”十分笃定地看老姊妹,“我孙子找老婆准不找她!”
对小易她们的不满叠了又叠,余生弟不想退让嘞。
她抬不起的眼珠子微不可觉地瞥娃儿她娘,若不是秀芬也留意着婆母,准不晓得她细微的不满。
儿媳每日拿“药”喂着她,她还莫得撒子力气动弹,妇人叮嘱她好生服药,想让她有些盼头,便在临走前说好,过些日子一起去曹家找小霞耍牌。
她吃不下太多东西,自然莫得精力说太久闲话,妇人一起身,她的眼皮子顷刻耷拉下来,溢出的声音像是回应。
秀芬随着妇人走,陪笑说:“婶婶,我送你。”
婶婶侧目朝低处看一眼,随后稳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