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不送我不打紧，管好老许家的娃儿，不丢你婆母的脸面才要紧。”

她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婶婶仍旧像她婆母那般严厉不快地背对她说，朝她的背影虽是落到地上，却像压她头顶。

“把娃儿带回来，莫与那不安分的耍。”余生弟不仅要自个儿的脸，还有儿子的。

她脑袋更低，没脾性地陪笑，随婶婶走，“是嘞，我就想着叫小又回来。”

到院外未送走婶婶，她便顺巷里瞧，几个男娃儿女娃儿各在头尾，日头还在顶上也无人到树下躲。

女娃儿处有好几个形状各异的花环，即便穿暗沉的衣裳，也叫人瞧着明艳艳的。

约摸半个时辰不见女儿，眼下看到远处模糊不清的脸便忍不住惦记。

她想走去把女儿抱回来，余光看婶婶似乎瞧那处，才收收不自觉上扬的嘴角，敛着含蓄的笑，“婶婶慢些走，我去接小又。”

婶婶将将回她一声，她的腿脚收不住似的快步走向女儿，“小又！小又！”叫得女娃儿们看了过来，见她笑得愈发显眼，“回家嘞！和娘回家！”

婆婆身子不巴适，让自个儿回家就是为看顾婆婆，小又爽快点头，“来嘞！”转头扫向姊妹们，朝斜对面看，“那过几日姐姐要教我编花绳！”

小叶低了低头，“得。”

得到回应，她高高兴兴起来，要跑向娘时将散落在地上的花环捡起三个，手握着花环一蹦一跳地朝娘跑。

“娘！”

“乖乖！”娘同时奔向她，逐渐弯下腰，两手伸向她展开的双臂下，穿过腋窝下把她抱了起来。

平日最多夜里睡觉搂在怀里，随着年岁渐大，秀芬很少抱她走，忽然抱起来确实有些遭不住。秀芬咬了咬牙，看这里离自家的确有些远，不得不吐了口气，慢慢蹲下。

“还是下来吧。”秀芬无奈的语气又像认命，眼色比被婶婶说还暗淡。

她不晓得娘叹撒子气，跑跑跳跳同样高兴，“好哦！”鞋底刚落地就跳起来，在娘眼前摇手拿的花环，“你瞧！姐姐教我的！你和婆婆还有爹一人一个！”

秀芬蹲在女儿身边仔细瞧，花环的圈像是大人手腕粗细，是她能戴的。

欢喜女儿竟然这样细心，暖意蔓延到眼底，她溢出温柔笑意，摸摸女儿的头，“给爹娘编嘞，咋不给自个儿？”

说起这，小又和头持平的花环垂了下去，耷拉着小小的脑袋，唉声叹气，皱眉郁闷地撅嘴，把花环移到眼前，“它会掉！”气到直跺脚，冲她生气，“从手上下去！”抬手朝自个儿头上比划，“放脑壳上下不去！”

“上不去，下不去”的话犹如在一处绕圈子，绕得人听不懂，但手上一下下一下地让她看懂比划，涌上心头的暖意骤然泼了盆水，热的，也浇灭了火。

“……”她停滞的眼神渐渐发笑，随后干笑两声，把女儿拿环到头上的手拉下来。她嘴角抽搐，叹一声气，站起来牵女儿的手走，“回去我给你编两个。”

小又跳起来，仰头眼里倒映明媚的日头。

“好哇！”带动手里花环似乎想到要紧的东西，站稳脚跟便停了下去，略过巷子口玩耍的男娃儿，看巷里有花的地方，“莫得拔花嘞！”

她无言随之看去，细看长过花的土地周遭像挖了土，终于收不住笑，“噗！”摸几下女儿翘起来的小辫子，“你们再拔几回，那里就该秃嘞~”动了动女儿面前拿花环的手，“拆一个这就得。”

小又转瞬把花环抱进怀里，要说话时手跟着压花环，低头看花儿扁了，赶忙松开。

眉头挤皱皱的向她快快摇头，“不要！这是给你们的！”

戴不得才给我们的。她在心里无奈抿嘴，嘴上还要挂笑，俯身捏捏女儿的脸，“小又乖，你爹一大男人，不要这。”

小又疑惑想一想，猛地扯嘴角问她：“你莫得问过爹，咋晓得嘞？”

想当然的事哪里要问？

她被问懵，随后手指不自觉在女儿手背上点，不顺地说：“男男人不中意花，花草草，不问也晓得……是嘞！”骤然笃定，同女儿点头，“男人不中意花草！”不晓得为防着女儿不懂，或自个儿心里没着落，她看向巷口玩耍的娃儿们，指着喊道：“你们中意花吗？”虽大他们算不得多，但仗着是长辈，她看娃儿们有几个回头看她，口气都大了许多，“你们男的中意花吗？！”

娃儿们是娃儿们前，先是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