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也抱她，“乖乖，莫哭。”姊妹们都来抱她，压得她哭不出声。红蝶先拉开小易，“你们再抱，小又该上天嘞。”

娃儿们闻言散开，她马上呼吸着抽泣。

小水瞧吴凌坐上床，自个儿后挪了挪。吴凌把她抱到腿上，粗砺的指腹抹她的泪。

“天上地下每个人都要去，咱都躲不掉，等死嘞也会相聚，你莫舍不得。”

她气息急促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婆婆，嗓子哑着问：“要多久嘞？”

几个娃儿也凑过来，似乎一样好奇。

吴凌瞧瞧她们，想一想，微笑说：“百年以后，大家便能见嘞。”

小水闻言耷拉脑袋，小叶也轻轻叹气，几个娃儿或多或少有些抵触，小易亦替她们着急。

“小水她婆婆欺负小水，要是百年之后见嘞不是还要欺负？不能不见吗？”

小又湿润的眼珠一转，哑哑地先于吴凌开口：“好能上天，小水上天得不得？”

小又不是那么哭了，吴凌她们自然顺着娃儿们的念头哄，一个个百年之后全上天。

不晓得妇人说的真假，但给予的安慰仍叫小叶露出旁人无觉的浅笑。

她们畅想天上得好，应当有糖糕，好看的衣裳，吃不完的肉，能做活赚好多钱。

小又听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眼睛眨眨，眼底溢难过，“婆婆吃会吐，吃不了糖糕……肉。”

“上天病就好嘞！”红蝶连忙打断她不高兴的念头，俯身对视她询问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说：“上天就是神仙，想吃撒子都得！”

她停顿一下，问：“像愿神？”

“是嘞！”

她的眼渐渐更湿，垂眸间落泪，“摸不到愿神……”

她好像陷在圈子里，反复想“百年后能见，眼下摸不到神仙”，高兴不起来。

有点高兴的小易都跟她垂下唇角，捏捏她莫得从前饱满的脸，叹气，“小又，你想想嘛，你有过婆婆，我都莫得见过我的婆婆，莫那样难过嘞。”

她瞥小易低落的神情，抬手摸小易，“姐姐莫难过。”

小易一下子笑了，捏捏她，“你不难过我就不难过嘞~”

哄她笑了笑，小易想和她们去院里耍，吴凌担心许家忙碌声太吵，勾她想见婆婆，只准她们在屋里。

小叶听姊妹嘟囔，却莫得好主意，便想了想，朝前接近小水一些，拉小易的手，瞧她们，“咱编花绳吧。”姊妹们投来目光，小叶露笑，接着说：“能编好些想要的，比如糖糕撒子。”

记得小又喜编绳，小易头一个答应。

“得！我最中意编嘞！”

小叶晓得姊妹咋想，浅笑问她们。小又面对她们的注视，本能点了点头，“得。”

红蝶把家里的细绳全拿来给娃儿们，几个小娃娃围坐床上，相互看着编。

小水和小又跟小叶学编糖糕，小易也编一个宽宽的东西，红蝶探头瞧了瞧，愈发疑惑女儿编撒子。

碰了碰女儿，问道：“这是撒子？”

“锄头。”

“……啊？”她愣了愣，侧过头朝嬢嬢笑着走过去，低声说：“我是不是该教她细致活嘞？”

吴凌笑瞥她，“过些日子叫她同小叶学吧。”

她细琢磨也是，自个儿缝补的衣裳撒子就来喜不嫌，不能教坏女儿。

“也好。”

在一处太费精力易困，小水、小又先睁不开眼，她和嬢嬢哄她们睡下，再瞧瞧女儿她们，劝她们也歇歇。

小叶她们听话和小水小又躺一起，只剩小易费力气。

红蝶摇摇头，无奈向嬢嬢压声道：“她今儿要是不编出一头，准不能停，我去许家瞧瞧婶婶是不是……走嘞，嬢嬢帮我看小易。”

早早晓得妇人活不久的苗头，红蝶去许家莫得撒子波澜，看见小云便问了一句。

回来时，小易已躺在小叶身边，合上眼。

吴凌起来走远几步，红蝶收回目光，低声说：“婶婶莫得死，但张大夫说不久嘞，最晚明儿。王大哥去小又她爹守门那家叫他回来嘞，他们好几个帮忙拾掇婶婶的衣裳撒子的。”

吴凌沉默地点点头，回床上的几步路，眼前浮现妇人年少的模样。

那时上山挖菜，她们一起走过。直到吴家招赘，谣言编排不断，吴凌成众人口中的坏女人。

多年吵闹仿若昨日，她恍惚地坐床边倚着，眨眼间，入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