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男子,十几口人的活路全在这架子上,要是木头染上血,他们迟早饿出血。
“止住了吗?”
“要不你莫动手嘞,缓一缓。”
“不得去医馆瞧瞧?把血止嘞。”
自家老婆生娃儿,那两个男子应当都莫得这样上心,眼珠子紧盯着受伤的手指。
“是哇!”看似怕外人听见心思,在另一边钉架子的男子压低声音说:“这里离东街也不远,找张大夫,张大夫不要钱。”
许正汉正把纸上的字刻长方的木板上,身边站三个男子瞧,听人说要找张大夫,他转过头朝那边转头看,“医馆好些日子莫得开门嘞。”
要找张大夫的男子有些意外,“他医馆一年到头不关门,你是不是记错嘞?”
他专心刻字,不得空细想,“我见那几回都莫得,今儿也莫得,不晓得眼下是不是。”
“准莫得开啊。”他左侧、模样显老的男子低头瞧着,“人家耍姑娘,哪里还有心思治病救人嘞,每日能开半个时辰算他有良心。”越说越是猥琐。
他吹着手边的木屑,嘴停下来,觉着有些反常:单今年本月医馆常关门,往年无论刮风下雨,医馆都开着。
没听过张大夫耍姑娘。他有些新鲜,手里的刻刀也停了下来,抬头看向身边,“耍撒子姑娘?”
这几年张大夫救过不少人,他们大多人看张大夫好像心里只有医馆,连儿子都让兄弟带去学书,而今竟然近了女色,两三个男子都不由停下手里的活计,看那男子左右张望两下,悄咪咪地开口。
“我瞧见两回他从丹青楼出来,准拿瞧病当名头,不然咋旁人也瞧他去许多回?”
“呵,”坐地上削木杆的男子憨憨笑道:“莫得男人不偷吃,等赚了钱我也偷吃。”
工头皱眉笑着拍了下男子的脑壳,“大声嚷嚷也还叫偷吃?我替你喊两嗓子吧!快做活。”
手指头坏了的男子不好再钉钉子,便给年轻的武家兄弟打下手。
许正汉身边瞧着的人换了好几个,有些还与他搭话,他全当财主敬着,问撒子回撒子。
“这上头写撒子哦?”一个老头佝偻背脊,声音也发虚,眯眼问他。他看老头穿着打许多补丁,不像贵人家的奴才,原本没心思回,但看周围不止老头一人,故而扯一抹笑,边低头仔细刻,边说:“我也不晓得,他们给撒子,我刻就是。”
常见的字多看几眼他能晓得,可纸上的字听说是正经话,他半认识半不认识,莫得闲工夫问,做好活有钱才是硬道理。
快入夜,工头点三个人在周遭守着,包括许正汉在内另外三个,后半夜来轮换。
打没落到自个儿身上,小又记不得怕,看到爹和娘进屋,笑弯着眼叫爹。
那活计不单是给镇长做,还有叫旁人看他们的手艺,一整日让长厚茧子的手指也磨出了泡,手腕酸疼,人也莫得力气。
他扫了小又一眼,想自个儿受累也是为小又,半分打理的念头也无,到主位坐下吃食。
他好不容易才作稳妥长久的活,秀芬悬着的心终于稳下来,顾不上女儿,忍耐身后伤愈合带来的痒,连忙去给他盛汤。
“刚从锅里盛出来,还热着,你喝解解乏。”
他只边吃边喝不说话,秀芬不敢打搅,去女儿身边摸了摸脑壳,坐下和女儿吃食。
他吃得很快,撂下筷子起身,“我要睡嘞,丑时叫我,后半夜还要看顾那些木头,要是卖命都赔不起。”
“晓、晓得。”她给女儿夹菜的手停顿,眼前只剩他的背影,才把汤里的菜放到女儿的碗里,眼神示意女儿吃菜。
小又不饿,吃不下太多滋味少的菜,便想说不吃,谁知嘴一张开,发出一点声音便被捂住了嘴。
见娘朝一边瞟一眼,在她耳边哑嗓子低低地说:“你爹累嘞,莫吵他睡觉。”
担心她在屋里吵他,秀芬等她吃完带她出去洗食具。惦记他有些哑的嗓子,洗完食具舀一碗水,带女儿回屋后吹灭油灯,把碗放到床边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