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哀气像极了死人。

嘶，这熟悉的冷气，洛解脑海突然灵光一闪，这不是厉笙吗，是被石头雨砸死的那个？

界师的目光与洛解相接，仿佛两股电流在空中碰撞。

"恭迎执界人。"她的声音清冷如冰。

洛解目光在界师身上停留片刻，厉笙似乎察觉她的想法，低下头去。

她也没有直接开口询问，毕竟这种蹊跷的事情肯定是慕恭瑶干的。

厉笙指尖微微颤抖："执界人，请随我入内，仪式已经准备妥当。"

洛解点头，被抬进朱门，厉笙向后面乌泱泱一群人解释道：“感谢各位相送，洛解即日起担任两界会执界人，需静修十日，各位请回，十日后再见。”

红漆大门在她身前缓缓闭合。门缝中透出的最后几道视线，门一关，两界会内的世界才刚刚展现，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山门闭，跟着上山的人们过了眼瘾，在嬉闹中渐渐离去。

洛解起身下轿，抬头挺胸，扶了扶头上的霞冠，走到界师面前。

界师行礼道：“洛执人，在下厉笙，这几日由我来安排您的日程，带您熟悉两界会，现在请拜神龛。”厉笙接过小生手中递来的香，双手奉上。

洛解端详厉笙，语气不容置疑：“我知道，你不是在昨天夜里砸死了吗？”

她不拐弯抹角，其她人听见也是一愣，她们确实放出消息执界人砸死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觉得厉笙是执界人，反倒是觉得洛解在说胡话。

厉笙突然微笑：“洛执人许是记错了，我并不是执界人。”推了推手中的香示意洛解快接。

厉笙这事先暂放，她有的是时间询问，接过香，对着灵龛虔诚拜三拜，将香烟重重插进香炉，三缕紫烟直冲云霄，仿佛这样就能与神明对接。

门内在场的界师齐齐道：“迎执人，洗过往，神明过往不究，我们且来日方长。”

洛解浑身一惊，被界师喊的口号吓到，突然这么严肃干什么。

吓死她还要重找执界人。

瞧着一个个严肃气派，仿佛念出来神明就能听见，不知慕恭瑶会不会听见。

洛解将目光移至厉笙身上，厉笙对上洛解视线，向前毕恭毕敬道：“恭喜，喜提执界人一职。”

洛解将视线收回，面上点头：“同喜，能为两界主持，是洛某荣幸至极。”

还不都是慕恭瑶一个眼神太冷，全都是被迫来干活的。

这要是她能有其她出路，还用得着投靠两界会吗？鬼都打到人界来了，她不得抱紧大腿。

洛解扫视周围，不过怎么连建筑都能变了？

右侧建筑全部翻新，左侧建筑更是全部消失，改成了一个鱼塘，瞧着池水清澈，鱼儿欢快。

绝对有问题。

厉笙看出洛解心思，解释道：“哦，洛执人以前可能来过，瞧着这里变了模样，您有所不知，昨天夜里下起大雨，不知为何将这水泥墙都给压塌了，神明大人为我们重新改造一翻。”

洛解诧异道：“都压塌了？”

厉笙点头道：“嗯，都压塌了。”

洛解心想，这雨水威力也太大了。

“那可有人受伤？”洛解询问。

厉笙笑着摇头道：“蒙承洛界师关心，压塌的都不住人，没有人受伤。”

是不住人，但是住了很多“养料”。

夜里，“养料”们似乎还没死绝，哀嚎着求别人救她们出去，厉笙听见心烦气躁，想着派人救出来堵住嘴。

可那些“养料”骂了她，她生气索性就没救，暴雨下了一夜，雾蒙蒙天亮时，一切回归寂静，她派人收拾好尸体，以意外身亡交给警方。

然后她就被慕恭瑶制裁了，水灵灵被踢下岗位。

她恨不得捂住脸，不去回想昨夜糗事，所有人失去了关于她的记忆，她也因失职被神明踹下执界人的位置，光速下岗。

对外称被暴雨砸死了。

多么荒唐的说辞，竟然都有人信。

她知道慕恭瑶迫切想给洛解一个身份，也没有去争这个位置。

洛解松了一口气道：“没人受伤就好，额，我的住处……”

厉笙道：“住处已经备好，洛执人随我来。”

洛解跟上厉笙，两人拐进小巷，走在青石铺的小路上，小路看起来许久无人走过，杂草从石缝中肆意生长，已经长到了脚踝处。

“唦唦唦——”

杂草刮过洛解的脚踝，带来丝丝痒意。

她心中不免疑惑，不知厉笙要带她去往何处，这地方，怎么瞧都不像执界人该住的。

厉笙在前头解释着：“洛执人，近日招收新人住房有些紧张，委屈您先在小屋暂住。”

洛解表示理解，她本就不是娇贵之人，也无需被大富大贵地小心供着。

两人很快走到一间屋子前。

“吱呀——”

门轴吱呀划破寂静，厉笙推开的瞬间，房间样貌呈现在洛解眼中，半湿的白泥墙面泛着未干的水光，像是潦草收尾的工程。里面添置一床一桌，还有一些绿植，瞧着虽然质朴，但也不差。

洛解微微皱眉道：“这是我的住处？”

厉笙轻点头颅，这屋子本是废弃的，因执界人更换，所有流程都被打乱，新的矩阵也被迫更改，此地恰好是阵门所在，洛执人住在此处再好不过。

洛解打开窗户，灰尘一哄而散，她捂着口鼻轻轻咳嗽：“厉笙？”

厉笙歪头笑道：“嗯？洛执人还有何事？”

洛解深吸空气，吐出浊气坐到床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厉笙坐过来。

厉笙摇头，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洛解将头上霞冠摘下，低着的头终于抬起，她望着天花板，老旧的钨丝灯被上一次刷浆子糊住。

洛解思来想去道：“为什么不当执界人了。”

厉笙没料到洛解会如此问，难免一愣，顺着洛解视线看上去。

厉笙没有回复洛解这个问题，神明抹除了大部分人的记忆，却唯独没有抹除洛解的记忆，足矣证明神明很在意她，为她保留了探寻真相的权利，何尝不是一种爱。

不过一想到是神明的爱，厉笙就有些压不住嘴角，这可不是一般人受得起的，为了掩饰她轻咳一声：“洛执人，舟车劳顿，您先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等等！”

厉笙又折返回来：“洛执人请讲。”

“何时面见神明？”洛解有点惦记慕恭瑶，她可不是想见她，是小疤太烦人，小疤非要见的。

死亡召令：…………

洛解以为自己没有解释明白：“你们不是说有面见神明大礼包吗？”

见洛解急切，厉笙不得不将日程提前，笑道：“您先休息，明日见。”

洛解目送厉笙离开，便一股脑躺在床上，床是软的，一想到明天见慕恭瑶，心也跟着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