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欢作乐的达官贵人头脚分家,躺在茶桌上的半个人伤口还在滴血,滴到地面溅起漂亮的血花,往前看中央站着一个满身黑气的战士。
它身披甲胄,沾着血迹的铁皮泛着邪恶光泽,厚重的铁片压在身上显得笨重,它的目光被抱着秋予星的秋予禾吸引,眼神直勾勾盯着想要将她凌迟处死。
“阿姐!你醒醒。”秋予禾没有注意背后的战士向她走来,她只想将秋予星流出来的内脏塞回身体。
秋予禾染的满手血腥,她浑身止不住颤抖,为什么,她只是出去买了一份酥糖,回来就变成如此。
战士刀尖一滴一滴,滴着充满铜锈味的肮脏血液,刀刃被擦的锃亮,上面不仅是刺人眼球的红色,也是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生命。
“秋予禾她……”
要遇害了。
洛解想试试金文的威力,她松开慕恭瑶的手,捡起散落地上的茶盏,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觉涌上心头,死亡召令通体泛着金光,控制茶盏向战士砸去。
茶盏砸在战士后背,发出沉闷声响,被弹到地面滚了两圈裂成了两半,战士停住身形,僵硬的扭头看向洛解。
她成功引起了战士的注意。
慕恭瑶无奈将洛解挡在身后,金眸发出光芒看着战士道:“阴魂鬼魄,为何夺舍她人,害人性命!”
战士扭了扭头,看着地上死去的人们,脸上扯出诡异的笑容。显然没有把慕恭瑶放在眼里。
“这是恶鬼夺舍,你应付不来,靠后站。”慕恭瑶提醒洛解。
洛解点点头,向后退了几步。
慕恭瑶回想五百年前,在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每走一步都是无数生灵铺出来的。破碎的武器,破碎的躯体,城外销烟四起,城内花灯嬉闹。
怨鬼恶灵一时间陡然增加,她们夺舍上身四处作乱,曾经霍乱四方不得安宁,没想到画中竟然也延伸出这一场景。
战士向慕恭瑶冲去,洛解心惊胆战看着慕恭瑶躲开,好快,她们的动作都好快。
洛解想起秋予禾,跌跌撞撞走到过去,看着死无全尸的秋予星不禁后退。
皮蛋被分尸了,啊啊啊啊。
洛解忍着恶心,上前去。
“这里危险,跟我走!”洛解拽着秋予禾的衣袖想拉她起来,秋予禾红着眼眶看着秋予星,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洛解如何叫她,她都不搭理,她托着姐姐的脸一遍遍嚎哭着。
“阿姐,你醒醒。”
怎么能不理她,她的阿姐从来不会不理她。
慕恭瑶一掌拍在战士额间,恶灵从战士的身体溢出,疯狂逃窜离开,倒在慕恭瑶脚边,她收起手看脚边没了生气的人。
“秋予禾你快起来啊。”洛解环顾四周,危险还在悄悄降临,她能感觉到,再不走等着她们的会是更可怕的东西。
她有些着急想要去扶秋予禾。
秋予禾推开洛解,洛解一屁股坐在戏台上,秋予禾紧紧抱住只剩上半身的阿姐,脸上全是后者的血液,和她眼泪糊到一起狼狈不堪。
“阿姐~”秋予禾浑身颤抖,声音呜咽说话含糊不清。她抱紧冰冷的尸体,拥进怀里,秋予星头上的戏冠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滚了两圈滚到洛解脚边,洛解看着戏冠上的血迹。
洛解已经忘了如何思考,有些宕机坐在原地,还是慕恭瑶走到她身边,她才缓过神。
眼前景象太令人恶心,秋予禾还在为秋予星塞内脏,她颤抖的手抓着滑腻的肠子往秋予星身体里塞。
醒一醒。
求你醒一醒。
秋予禾心底一阵哀嚎,痛楚在心底晕开。
洛解喉头又犯起了恶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料她也不能接受,她从来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是生前死后都不曾见过的,她扶着地板站小心翼翼起身,眉头拧在一起。
慕恭瑶递过一张手帕,洛解接过擦去手上沾染的血迹,指缝的血液擦不掉,留下一个弯弯的红色月牙。
她们都沉默下去没有上前打扰,就那样静静看着秋予禾。
失去亲人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谁都无法接受突然来临的灾难。
秋予禾眼泪断了线,一滴接着一滴砸在秋予星的脸上,她泪眼模糊脑袋搅成浆糊,埋汰的样子尽数展现。
“阿姐。”秋予禾小声呢喃,轻轻拍打秋予星的脸颊,“不要睡了好不好,我们回家,回家睡舒服的床榻。”
见秋予星不理她,她想到礼物。
她颤抖着爬向她买的酥糖,从牛皮纸袋下面拿出一个盒子,颤颤巍巍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流苏簪,掐丝烫银流苏点缀,她急忙拿出来又爬回秋予星身边。
“昨日见你犹豫不决,对这簪子很是喜欢,却又不舍得花钱买下,今天我去集市刚好这簪子还在,和酥糖一同买了回来,阿姐戴在头上一定好看。”
秋予禾说着擦掉眼泪,将簪子别在秋予星头上,光鲜亮丽的饰品和秋予星惨白的脸颊不相映衬,秋予禾脸上露出一丝期待,希望秋予星冲她笑一笑然后点着她的额头说好看。
可秋予星双眼紧闭再也不能回复,秋予禾明显愣住了,她对秋予星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难道这个簪子不好看吗?
阿姐不高兴?
这簪子明明很喜欢啊,昨天在集上看的很是喜欢。
难道阿姐不喜欢的是她吗?
秋予禾再也绷不住,眼睛红肿她看不清眼前人,她止不住颤抖,阿姐为什么不说话?
秋予禾不能思考,指尖已经僵硬,心里难受胸腔塞着一口气,千斤巨石压在她的身上,使她喘不动气。
她轻轻拍打秋予星的后背,手止不住的颤抖,为其轻轻擦去脸上的血渍理好鬓发,做完一切后再次将人抱进怀里。
她想说话,声音却哑在喉咙里。
最后实在悲痛欲绝,她将脸埋进秋予星的颈窝,血腥味涌入她的鼻腔,她闻到了铜锈味,是那些达官贵人的腐败无能,才导致了今天的悲剧。
她意识到,她的阿姐……
死了。
秋予禾愤恨,她想要痛骂世俗的不平,诉说自己的不甘,可话到喉头曲调一转,嘴里竟呢喃唱出了秋予星生前最爱的曲子:
“无人唱和——独守空城——待汝归——”
“世人背弃——由我来候——待魂归——”
“渐行渐远——戏子建冢——独守碑——”
“…………”
秋予禾唱这首曲子不算难听,但是颤抖的声音支离破碎,很多音节都被她唱崩了。
这是秋予星死前唱的戏曲,故事蜿蜒曲折,讲得是戏子和将军的意难平。
这份意难平承载了太大的冤屈,秋予禾越唱越起劲,桌子被她唱崩了,幕布被她唱烂了,连同着空气都开始扭曲。
周围黑气涌来,全都冲秋予禾身体里钻去,它们争先恐后涌入愤恨世俗的躯体,想要控制她。
慕恭瑶她心底警铃大作,巡视周围黑烟从高出倾颓而下,像汩汩黑色油漆顺着不存在的破洞流出,黑烟砸在地面卷起千层浪想要将整个戏楼包裹。
整个戏楼被黑气笼罩,慕恭瑶下意识抓住洛解的手向后退。
为时已晚,两人脚下似乎发生了变化,周围景象也发生变化。
秋予禾抱起半具尸体,眼睛已经被黑雾侵染,流的泪也变成红色。
秋予禾唱的曲子不对,慕恭瑶抓着洛解向外跑去,她们得先离开这里,不然被黑雾包裹侵扰了心智,她们就要沦为画中的一部分,一份行尸走肉。
慕恭瑶向外跑,却冲进一片迷雾里。
迷雾里她们看不清彼此,雾气糊住她们的视野,她们只有握紧彼此的手,才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死城,是死城!
热闹繁华的景象不复存在,死气沉沉的潇潇声传进她们的耳朵。
慕恭瑶记得这曲,曾经是某个积怨的戏子所作,她等的人战死沙场,被人遗忘。作下《等君赋》等候爱人回归。
戏子等啊等,没有等到爱人凯旋。
后来人死曲却留了下来,人们对故事也有了新的理解,认为这是追寻爱情的浪漫不渝,重拾此曲一时风靡全城,没人知道这是一首怨曲啊。
戏子在唱怨,她怨世人阻挡了她的爱情,征战沙场的将军最后战死沙场,所有人都觉得将军没用,背上千古罪人的名头,戏子怨恨这个评价,作得此曲讽刺。
没想到这首曲经过几百年再次风靡,秋予星就是靠着唱此曲,闻名了整个朝代。
在这个战乱的年代,秋予星唱红了《等君赋》,历史再次上演,战死沙场的怨鬼陡然增多,闻声席卷了整个城池。
开台唱戏,一方唱给人听,八方唱给鬼听。
引来噩耗,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
慕恭瑶护着洛解,周围迷雾中飞着很多魂魄,对两人敌意很大,跃跃欲试的几个魂魄向她们袭来。
慕恭瑶震出气流,将周围迷雾和鬼魂全都震散,得以清明的洛解还没有从刚才的场景中走出来。
“牵紧我!”慕恭瑶打断洛解的想法,现在情况很严峻。
洛解回过神看着慕恭瑶。
“可是……”
慕恭瑶轻声安慰她:“没事,抓紧我的手,只要你不离开我,就不会出……”事。
洛解刚要点头,握紧她的手突然快速枯萎,慕恭瑶也变成黄沙,眨眼间,慕恭瑶化作一抔土流在地面上。
“慕姐姐?!”洛解瞪大眼睛,快速扔掉手里的枯枝,慕恭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