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与否有区别么?”
赵卿珏瞥她。
“我原本就要选这条道,即便有人有意为之,也不过是凑巧。”
“这是你的事。”梁锦瞳挑了把逍遥椅,靠坐上去,眯眼摇摇晃晃,更像只寻到了妙处怡然自得的狸奴,懒洋洋地蜷卧听雨打擎荷。
她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嘴硬,心肠也不见得多温软。细想来,他们这群人中最耳软心活的其实是谢之霖,所以才甘愿被处处掣肘。比不得赵卿珏,铁石心肠才会没有一根软肋,她给江山和自己择个良主,目前也算不二之选。
雨帘拂不开,她的声音也听着如雨丝飘忽,“总之我还是要赶在宫宴之前回都京。”
一院青叶婆娑,云蒸雾绕,鼻端绕清荷香。让梁锦瞳陡然生出几分致仕后颐养的错觉。她是想干脆留在这儿休养生息,只可惜都京那边留给她的还剩一堆烂摊子。
“兴许可以。”赵卿珏应,他也寻了张逍遥椅舒适躺下,从行装的箱中翻了本在都京订购的话本子看。
与她不同的是,他端端坐在屋内,在汹涌的雨丝都掠不到面上。
果然是矫情至极。
梁锦瞳暗暗腹诽,不会那时趁其不备把他推进荷池就是她为数不多得以成功折腾他的时刻了罢?要不然有空再试试……
决定对外宣称兄妹,他们相处也自然随意。更何况,她除却在朝堂和宫里人前装装样子,就不是个拘泥于礼数的人。
这间宽敞院落原本是这村子外出经商的土财主发家后留下的祖宅,后来家里逐步没落,子孙凋零,搬迁至更靠近山外的地方另寻出路。而今这间祖宅空置许久,正巧赵卿珏扮作年轻富商向财主的后人租来这方宅院,草草带人洒扫后便搬了进来。
方才那财主的后人来问询他们住得可还习惯,堆着笑一脸殷勤,可见宋纬替他们打点时必然根据赵卿珏的意思毫不犹豫地一掷千金。
“二位,二位……”来人不知如何称呼,看两人熟稔,神态却又不似新婚夫妇,相貌也不相似。姑娘明眸皓齿绮罗遍身,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可这位公子虽瞅着吊儿郎当也通身贵气,两人都不像是会出现在此处的人。
这么说,宋纬那个缺根筋的脑子在关键时刻忘记了介绍他们的关系。
梁锦瞳眼珠一转,端庄起身莞尔一笑,指着赵卿珏抢白介绍道,“哦,他,是我的随从。”
赵卿珏:“……”
男子应言转向她献殷勤,点头哈腰:“姑娘,您有事托下人跟小的吩咐就好。”
他到底还有些眼力见,单看赵卿珏的装束及气韵便不像是姑娘笑眯眯说的“随从”,便也作揖问道:“公子若有何事也可直言吩咐。”
“我是随从,有事找她。”赵卿珏眼皮都不掀,正巧顺理成章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漫不经心将话本子扣在脸上道。
“哪有主子站着随从还坐着的,既是随从当然是得站着了。”梁锦瞳当下便找到了回击的机会,转脸微笑道。
倘若熟识之人在场便知,还是她那一派不顾他人死活的纯真,也不顾自己死活。
“……”赵卿珏不情不愿地丢下书册起身,冷着脸立在她身后,的确不似随从,似乎下一秒就会拔刀砍向“主子”倒反天罡。
这会是主仆二人吗……
来人左右为难,还是决心假作视而不见。既然眼前这个姑娘谈吐得体,言之凿凿,那便权当她是主事人罢了。他很快赔着笑脸退了出去,留这两个来历不明的贵客纠结去罢,他自知既然收了银子何必再多嘴多舌。
不过多时,他前脚刚走,宋纬后脚便踏了进来。他刚安顿好随行之人,来此问问是否还有需要他们做的事,还是按兵不动。
饶是他也察觉出了屋内气氛不对劲。
殿下坐在逍遥椅上,面上扣着书卷,胸膛轻浅起伏呼吸,似乎在小憩。
宋纬深吸一口气开口:“那个,乔哥……”
下了船,他们便改换了称呼。
书卷下方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我是随从,有事找她。”
他伸手,准确地点到了在院外不远处撑着伞踮脚赏荷叶的梁锦瞳。这姑娘不像是闲得住的性子,小憩过后脸色终于红润了些许,而今在椅子上合眼晃晃悠悠哼一会儿小曲,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拾起伞独自跑出门去。
她那腿脚常人都能看出不适,还是跟没事人似的自行蹓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