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范小源这几个月摸爬滚打过来，虽然没有学到太多法术，却学会了察言观色保命，也不说话。

几人离殿宇越来越近，玄玑看到其上向内轻微塌陷的光线。屋檐的阴影看上去都比别处浓上三分，阳光照上去像被一层无形屏障吞没，反光发闷不透亮。

——这里的空间随时都会扭曲。

“身上有剑吗？”玄玑又传音。

印瑞阳点点头。

前方的石万山终于停下了脚步，前方殿宇的大门徐徐打开，石万山在门前转身看向他们，道：“都进来吧。”

“石盟主，”玄玑说，“我们之间，有些话不便小孩子听到。”

石万山沉默须臾，没有回应玄玑，转身进殿。

玄玑给两个少年一个安抚性的眼神，随他进去，在她流光溢彩洁白的衣摆消失之后，殿门冷不丁合上了。

关门发出的声音把殿外两人惊了一个激灵，印瑞阳担忧地盯着棕色的殿门。

要说仙盟的殿宇，不说多么明亮，也应该能视物才对，可眼下这地方在门关上以后便伸手不见五指了。

来此处一定是石万山的临时决定，所谓的盟主今日被拂了面子，此次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玄玑暗暗感受着周遭的布局，忽而几盏灯接连亮起，照亮了这并不算宽敞的空间。

与此同时，玄玑发现了一个诡异的事实——

此处无灵。

怪不得石万山连自己的剑都没管她要，原来是根本不需要。

所谓“灵剑”自然是以灵力催动，此地无灵，就算他修为再高也无灵力可用。

那么，石万山一定是有别的方法对付她。

玄玑观察着周遭陈设，只觉陈设简单，与其他殿宇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是地板木格布局错乱，看得人眼晕。

石万山兀自落座，坐在烛火光芒最盛的主位上，问玄玑：“谢家小孩，你随我来此到底是有什么要事？”

玄玑的目光从地板上收回来，望向石万山，只觉他的脸在烛火之下显得凹凸不平，比在白日下多了一丝阴恻的冷厉。

“我醒来之后，想明白了一件事。”玄玑说。

此前整个修仙界都知道谢家的遗孤现身之后又身死道消了，石万山知道她所说的“醒来”是指“复生”。

他没说话，等着玄玑的下文。

“谢家灭门惨案，惊天动地，事后会有人来查明真相，并不会听在场之人的一家之言。”

“而如此大案，只会是仙盟派人调查。”

玄玑紧盯着石万山的眼睛，问：“盟主，仙盟最后查到的结果是什么呢？”

石万山神色自若：“大火将谢家烧成一片焦土，谢临渊死后又无对证，无从查证。”

“是吗？”玄玑轻轻扬了扬嘴角，缓步走向他，眼神却是森冷的，“既然死无对证，为什么就偏偏将我的父亲判为了杀人如麻的罪人？”

“他打死修士无数可是众人有目共睹的。”石万山说。

玄玑摇头：“不，是始作俑者你得罪不起。”

“是林虚渡做的。”玄玑斩钉截铁道，“你知道是他做的。”

“谢家死无对证，给谢家定罪不会得罪任何人。”

石万山不看她的眼睛，低头给自己倒了口茶，说：“子虚乌有。”

玄玑终于走到石万山身前，俯下身，目光紧咬着他不放：“那人间怪鱼肆虐，你为何一直无动于衷呢？”

“为何林虚渡为祸人间，你却视而不见？”

“为何今日你在大殿之上如此沉默？”

“你心里有鬼。”

最后这句话好似从千年寒潭中涌出来的一般，将石万山冻得一颤。

他猛然抬头，与玄玑对视，双目相对之时他又森然一笑。

数道金光骤然如天罗地网般从天而降，照亮整个殿宇，玄玑这才发现，周遭的黑暗里，藏着那些本该已经离去的各派长老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