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渚莫名其妙被镜潭拉走,只是看到玄玑被一群人偶围着,还没能做什么,又莫名其妙被送回来,把正想出门找人的丛逸惊呆了。
丛逸还没把疑问问出口,萧渚便一把推开房间的门,循着自己对玄玑的微弱感应寻去。
仙盟很大,萧渚所能感应到的属于玄玑的气息又约等于无,在这大大小小上百间殿宇之中找她,和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
小径上竹影摇曳,其间夹杂着细碎的月光,让萧渚想到了在学宫时那些短暂的光阴,还有玄玑失明的那段日子。
镜灵陪在萧渚身边的时间很漫长,长到两个人都记不得有多少年了。
虽然她没有实体,但萧渚知道她的能力深不可测。
排除完全不像人的言行,其实镜灵对世间灵气的感知与运用绝非寻常修士可及。
有镜灵陪伴在身边,萧渚在任何时候都不缺少安全感。
但他也会因此而焦躁。
他不介意镜灵住在自己的身体里,如果镜灵想,那他愿意在自己死后也把身体送给她使用。
只是镜灵除了需要萧渚的身体,似乎再也没有需要他的地方。
在学宫里,萧渚可以是庇护她的师长,可以是她需要的朋友,在深山小院中,萧渚能够呵护她。
不得不说,他有些沉迷于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但是现在,他连玄玑的位置都找不到。
得想个办法。
萧渚对自己说。
得想个永远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的办法。
回忆自己对方才所进入的空间留有的印象,萧渚试着搜寻仙盟中毫无灵气的地方。
没有。
那座殿宇外围绕的灵气,将其内部空间隐藏了。
所以,建造大殿所用的材料一定很特殊。
萧渚忽而腾空而起,向西方飞去——
找到了!
半路上,一道灵气倾泻而出,萧渚循着灵气逸散的方向寻找,果然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之后还跟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少年。
缀在最后的范小源偷偷问印瑞阳:“咱们就这么走了,盟主会不会怪罪呀。”
“不知道,”印瑞阳说,“往好处想,万一是因为玄玑仙子所以不想召见我们了呢?”
范小源看看前边玄玑身后随着走路幅度轻轻摆动的洁白裙角,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些破衣烂衫,觉得印瑞阳的说法有几分可信。
心里想着东西,没来得及看路,范小源冷不丁撞上印瑞阳的后背。
吃痛地捂住自己的鼻子,范小源看见玄玑不知何时止住了脚步,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修为早已进了炼气期,怎么走路还会撞到人?”玄玑又无奈又好笑道。
修士真正入门的第一个变化就是五感要比普通人敏锐许多,就算一心多用,也不太会撞到人。身在仙盟行事该更谨慎才是,范小源却十分放松。
范小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瞥了一眼印瑞阳,觉得这罪一半得归到印瑞阳头上,只要是他在自己身边,自己就有些放松过头了。
于是,范小源对玄玑说:“在别处我不会这么大意的。”
玄玑摇摇头:“这里比别处更加凶险。”
范小源不解:“这里不是仙盟吗?”
“不是谁进了仙盟就成仙了,”玄玑说,“修士也都是人。”
范小源刚刚从无灵山逃出来,到仙盟还以为自己安全了,一听玄玑说这话,立马打了个寒噤。
萧渚停在空中,看了一会儿,确定过他们没有危险,没有与三人会合,而是悄然向丛逸处飞。
丛逸正急急忙忙地追到半路,忽见萧渚又回来了,瞬间愤喜交加:“我的祖宗!你来来回回要干什么?!”
萧渚往前飞,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丛逸,只是道:“快走。”
看他如此着急,丛逸不免有些紧张,紧跟着萧渚回到了仙盟给安排的住处。
进了门萧渚便行云流水般地走到床榻边,扯过一床被子,安稳躺下了。
被萧渚遛了一圈的丛逸:“……”
“你做什么?”
萧渚闭眼:“我没出去过。”
丛逸翻了个白眼打算不伺候这个疯子了,刚推门想要出去,却见刚走进小院的玄玑。
“萧渚呢?”
“……睡了。”
玄玑点点头,进了门。
丛逸暗暗瞥了一眼床榻的方向,心中暗嘲道:“往日怎么没见你这么有心眼?”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悄然消失在天际,屋中应该早就暗了,房间里却没有烛火。
玄玑进门的时候瞥了一眼烛台,上边空无一物,显然灯都没点过。
床榻上的萧渚,胸膛正规律地起伏,竟然是真的睡着了。
这些日子他殚精竭虑,如今玄玑复活,他最大的心愿已了,睡得很快。
可玄玑心中愁绪不减反增。
天道虽主杀伐,但拥有神灵的决断,并非滥杀。可此时天道本体尚在镜渊中沉睡,眼前这个虽然是他,但明显是他最纯粹的部分。
萧渚毕竟作为天罚降生,理性的那一部分自然还留在上界。
之前的他像个仙门正道,无非是身边人言传身教的结果。
如今他已经感受到司命灵力,并不像之前那般可控了。
或许他不日便会因为某个契机变成真正的“杀神”,来给仙门百家一个决断,又或许他可以就这样安静地等到人间之乱结束,完成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