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玑盯着萧渚冷峻的面庞。

她不希望是前者，因为世上还有许多无辜之人。

可要实现后者很简单，前者难如登天。

一轮圆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淡淡银华落在萧渚的脸上。

这么看，萧渚脸上倒是有几分“顾清砚”的影子。

玄玑不由得想起在学宫的那些日子。

“顾清砚”清雅端庄，倒还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度，谁能想到那是萧渚？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这些年，他一定操纵了许多人偶游于世间。

他这般忙碌，到底是要做什么？

看似坦坦荡荡，内里心思却多得很。

还化身“顾清砚”，欺骗她的感情！

萧渚安静睡着，玄玑却没来由地来了怒气，愤愤锁定萧渚起伏的胸膛，举起一只手想往上面来一巴掌。

可刚出手，腕子还举在半空，就被另一只有力的大手给圈在原地了。

刚才还在安睡的人此时眼中闪过冷冽的眸光，拽着玄玑的胳膊一个翻身，瞬间将她压在床榻上。

“谢玄玑，”萧渚低头伏在她耳边，轻声问，“你想做什么？”

萧渚的气息扑洒在耳廓上，玄玑浑身上下像是过了电一般，她不愿表现出来，强装无事，恶狠狠地说：“想揍你。”

她完全没有一点偷袭被抓包的尴尬，但由于耳廓敏感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背叛了她。

萧渚先是感受到玄玑微妙的反应，又听见她的回答，不禁低笑一声。

玄玑现在只想和萧渚痛痛快快打一场，以解心头之恨，却没想到对方是这样的反应。

“你笑什么？”

“只是高兴。”

“你喜欢被我打吗？”

“只要你不恨我。”萧渚抓着玄玑的手腕，带着她顺着自己的脖颈慢慢摩挲。

玄玑的手指在接触上对方皮肤的那一刻，被烫得瑟缩了一下，紧接着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带着，抚上了他的脸颊。

玄玑感觉当下的气氛很奇怪，可手上光滑细腻的皮肤触感太好了，她不忍离开。

直到手心滑到萧渚的鼻侧，萧渚微微偏头，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心。

像是有一根细小的针刺入指尖，顺着血流直达心脉，玄玑的身体又开始轻微地颤抖。

萧渚没察觉到玄玑的反应似的，闭着眼将半张脸靠在玄玑手心里，半晌，他轻轻抬眼看玄玑晦暗不明的面容：“还想打我吗？”

他此时正对着月光洒下来的方向，面庞白皙，连睫毛都闪着银光。

萧渚杀人不眨眼的名声在外，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他清俊的容貌。

但玄玑注意到了。

可就算是这么一张美丽的脸，嘴上说出来的话也还是十分欠揍。

玄玑想说“当然还想揍你”，可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什么也说不出口。直到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变得极快。

心脏酥酥麻麻的，这不对劲。

玄玑望着萧渚轻缓地眨了眨眼睛。

萧渚依然抬眼看着她。

心跳重了一拍。

是了，是心脏的缘故吧，萧渚的心脏是她曾经的肉身。

镜灵灵识归位，两颗心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吧？

司命与天道共生，到了凡间也会难以抑制地寻找彼此吧？

玄玑迷迷糊糊地想。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对视良久，萧渚忽而用脸颊贴了贴玄玑的指尖，轻叹一声道：“在你救我之前，我们以前是不是还有一段记忆？”

他感受到了。

这是无法避免的。

但萧渚越晚知道越好，他灵识并不完整，在凡间的天道除了置之度外，只有大开杀戒这一个选项。

玄玑隐在逆光处，轻轻摇了摇头。

萧渚的眼睫又垂下去了，叹道：“那我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他分明发觉自己并不完整，这难道都是幻觉吗？

他闭着眼忍受着识海深处的无所适从，忽而感觉到脸上一丝冰凉的触感。

是玄玑莹润的手指，正在安抚性地摩挲他的脸颊。

摸得他心里痒痒的。

萧渚一只手扣住自己脸侧玄玑的手，另一只手支起身体，凑到玄玑的眼前。

玄玑没想到他会突然凑这么近，瞳孔缩了缩。

两个人的鼻息交织在一起，玄玑好像溺水一般，几乎要窒息了。

萧渚又靠近了一点，两个人的鼻尖几乎挨在了一起。

“可以吗？”萧渚轻轻说。

可以什么？玄玑缓缓眨眼。

她感受着属于萧渚的温度，无暇去思考。

只是觉得，无论什么，都可以。

玄玑碰碰萧渚的鼻子，闭上了眼。

下一瞬，唇上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