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云
霁色城城主府,地下暗室。
“林惊寒,嫡子长子,元初六百七十四年二月廿九生人,生而体弱,养在城主府。四岁时其生母病逝,后城主林一隅抬妾作妻,对外称林惊寒体弱之症加重、送至城东别庄静养。此后十二年,林惊寒与林城主及旁亲来往甚少,深居简出,也从未参与灵武试。近二年与萧氏商行萧晓来往较多。”
“知道了,下去吧。”邵冠显抚了下披着的狐裘,看向正在写字的邵城主。
邵城主仍伏案习字,只说道:“显儿,我记得,十二年前那一次四方会为父让你一同跟去了,可还记得些什么?”
十二年前邵冠显也不过是六岁,倒是记得那一次四方会开在金陵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
“四方会最后一日,突然有传闻阆南万象宫上任宫主千山道长现身于金陵城。”他回想,“可是四方会持续四日,林一隅每日都出席,不曾见他带了孩童与会,想来那林惊寒并未参与。”
“行了。”邵城主打断他,“距离此次四方会还有半个月,你去收拾收拾,明个与我一同动身。”
邵冠显乖巧应“是”,正要走出暗室时被叫住,他不曾回头,正对着一幅字“大道青天”。
身后传来不辨喜怒的声音:“显儿,你兄长从阆南来信,此次灵武试不同寻常,早前的几届你拿不到魁首便罢了,这一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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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林惊寒送走了萧晓,便换了身红色劲装,婉拒了周大娘的狐裘,两手空空地走出别庄。
出了门回头就可见那一墙影壁,上有一似鱼非鱼,身有四翼的生物被地上生长的荆棘毒草捆缚住,欲飞上天际而不能。这是林惊寒去年十一月在一处山洞中石壁上所见,回来提笔画就,又着人细细雕出,才竣工不久。
可惜眼下不是欣赏的时候,才放话说要与自家小妹擂台见的林惊寒不得不抓紧时间修炼。凡间界修者不多,林琳一满十岁便参加了灵武试,修行天赋十分不错,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一路修炼终于在前一届灵武试拿到了第三十四的排名,进入虎榜,被招进了凡间界最顶尖的修炼之地——四大主城共同管理的钟鸣学院。可以说,林琳是这一届冲击灵武试龙榜的种子选手。
早晨那会林惊寒打听出林琳现如今的修为乃是武徒七阶,先前几日进阶的——十六岁的武徒七阶!饶是他也不由得咋舌。
在萧晓给他的小册子中,这一届灵武试有可能夺魁的重点人物不下五个,榜首是古渡城少城主古瑾武徒七阶。灵武试只允许三十岁以下的少年人参试,那古瑾今年可有二十八了,去岁才入的武徒七阶。此外还有三位武徒七阶、八位武徒六阶、二十多位武徒五阶。也就是说,这一届灵武试光是明面上参赛就有五位武徒七阶、八位武徒六阶。
当下林惊寒的修为不过是武徒四阶。尽管他有把握能进行越阶挑战武徒五阶,很大概率能一举进入龙榜,但是若是想争排名的话,只能说挑战高他三个小境界的对手风险还是太高了。
一路上想了些杂七杂八的,不耽误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座小山前头,拐过崎岖难走的山间小道,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了。
放眼望去,到处是苍茫雪景,只有离得近了才能发觉群山掩映、树林遮蔽之处有一座青色小庙。
林惊寒拂去身上的雪,踏入小庙。
庙小,只有一殿,其中并不像凡间界其它的名寺名庙中供奉着道教、佛教的神仙,只有一尊石头造的神像,神像做工粗糙、只隐约看得出是一位着长衣的女神,其上痕迹斑驳,面前只有一只只剩三支香屁股的小炉。他照例清理了桌台,又从空间戒中取出三支香点了插上,便到一旁的石床上开始打坐。
那石床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石头做的,无论冬夏都散发着寒气,像极了话本子里的寒玉床。起初林惊寒也不敢碰,仔细研究了一番才确定这确实是石床。
他所修炼的功法《九经》分为心法与锻体两部分,偶然一次尝试后发现在石床上打坐能对心法修炼有所增益,后续便一直在这石床上修炼心法了,至今已有六年。
寒气从石床表面溢出,透过轻薄的衣物刺进皮肉、深入骨髓,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林惊寒逐渐被冻得脸色苍白、手指脱力,每每感到坚持不住了就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继续运转心法。渐渐地,散落在体内各处的玄气被驱赶至心脉一处,凝成一股,从最重要的心脉开始向其余脉络游走,增强经脉的强度,同时也慢慢地试图拓宽经脉,为后续容纳更多的玄气做铺垫。
直到他的嘴唇发紫,意识逐渐迷离,这才猛地睁眼,右手一拍石床、侧身翻下来,连滚带爬地远离石床,取出狐裘往身上一裹后脱力靠在墙角。
林惊寒把脸埋进狐毛里,轻哼一声:“你是真狠心啊。”
转个身就能碰到墙的小庙空空落落,只有他一人。
时间很快来到了除夕夜,澹云城城门并未关闭,值班的十名守卫军在城楼上摆了桌案,酒肉丰足,杯盏碰撞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又被更大的哄笑声、高谈声盖住。
“嘿——王老六!你又偷偷喝酒了!”高明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拎着酒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只手直愣愣指向对面坐着的大汉。
那大汉倏地站起来,不爽把他的手往左边一拍:“你小子!喝了几两马尿就敢对你爷爷指手画脚,今个好年好节的,老子不跟你计较。”
高明傻眼了,后背被坐在旁边的人重重一拍:“傻啦吧你!指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