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
王老六笑得前仰后合,身子一晃还差点从长条凳上摔下去。他又从桌上抢来一坛酒,咕噜咕噜地灌下去,还满足地喟叹一声。而后将空坛子往地上一丢,他退后两步,抬起一只脚踩上凳子,神神秘秘地说:“我……我要有娃了。”
“哈?”“酒喝多了?”“喝高了吧这……”在座一众人面面相觑。
王老六不满他们的反应,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家里娘们怀上了,就今天早晨请的大夫!高兴,就要喝酒,弟兄们,喝!都给我满上!”
“老王你不厚道啊,这么大喜事怎么不早点说!”
“是啊,嫂子怀上了,日子可不容易过,明天叫我娘给你们传点经。”
“我就不多说了,一个字,喝!”
“哈哈哈哈哈哈……”
城楼下,一个年轻道长握着杆半仙旗,上边白底红字手书“千金一卦,概不保真”。邪门得很,这时候进出的人都绕着他走。
道长一脸纳闷,拉住一个正往城里去的老妇:“大娘,这是澹云城不错吧?”
老妇挎着篮子看他,点头。
道长继续道:“我从外地来的,听闻林城主勇武善治,又恰巧灵武试和四方会开在这澹云城,就来开开眼。只是……现在是酉时三刻,城门还大开着?”
老妇解释道:“今日是除夕啊小道长。这一日,城里城外的军爷都能休趟呢,白日里好好守着,入夜便可以下值了。至于城防,老身不懂,还是我那在城里开铺子的儿子说,城主府的大人负责除夕夜里的守卫。他去年还看见城主的大女儿林大小姐,如花似玉的一个大姑娘,亲自到东街市口当值呢!那里平日可是鱼龙混杂的,更别说除夕夜了——大小姐还动手收拾了好几个闹事的哩!”
“哦?竟是如此?”道长眼睛一亮。
除夕……这个张宿道还是知晓的,一个凡间界代代传下来的节庆,就是新一年的前一天。但至于除夕日夜的习俗,他还真是不知道了。
想到这,张宿道谢过老妇,从袖子里掏出条黑布蒙住双眼,一甩那杆半仙旗,晃晃悠悠地走进城。
澹云城不大,大致呈现方正之形,只有两扇城门,分为南北。其中南城门是主城门,便是张宿道刚刚进来的那一处。城里主要街道成十字形,故而他一进城门就踏上了南街。
南街大多都是杂用商铺,染织、成衣、漆器、木具之类的,几乎是分类排列,同一类的就是近邻,远远看去铺子前晾着彩布的就知道是染织铺子了。然而现下这条街却极为冷清,铺子大多关门了,只有寥寥几人在街上行走。
再往前几步就是主城楼内右侧的值守亭,约莫三四十个侍卫列队齐齐站在一旁空地上,正在操练。亭下一黑衣女子席地而坐,随意地支一条着腿,左手边的地面上放着一把精锻大刀。她的视线如有实质地扫过刚进来的“瞎眼”道长,顿了顿才移开。
张宿道笑了笑,手中凭空出现一个罗盘,蛇形指针是悬在空中的。那通身漆黑的小蛇如有生命地扭了扭身体,最后蛇头指向了东边。
“嘿——来一来看一看嘞!刚刚出炉的烤长尾兽肉,五文钱一串!”
“新鲜瓜果,凉茶酸汤,元宵饺子,素面馄饨,应有尽有!”
砰!砰!砰!
林惊寒甫一踏入东街市就听到了爆炸声和人们的惊叫声,东街人头攒动,行人如潮水般络绎不绝,然而肉眼可见地,左前方的一个露天摊子周围围了三圈,人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又不时被“砰”的爆炸声吓得缩脖子。
萧晓:“怎么?好奇就去看看呗?”
“不去。今夜除夕客多,想来明日萧二公子的钱袋子定会涨大不少啊。”林惊寒似笑非笑回他,身手敏捷地绕开人,头也没回,“别磨蹭了萧二!你不是想赖掉一顿金丰楼吧?”
萧晓咬咬牙,眼看着人就要融进人潮里赶忙追上去,还不忘回嘴:“我可没有某人这么小气!”
大约今夜小半个城的人都在东街了,摩肩接踵,林惊寒跑了一段就停下来,不紧不慢地顺流而行,红衣衬着人间烟火。
萧晓追到一半就停下来走了,看到边上食摊的老伯和一面前都是空碗的姑娘还感叹两句,顺手放下一锭银子。他发完了难得的善心,转头一看林惊寒影子都没了,连忙追去。
老伯笑眯眯地收起那锭银子,和蔼地转头对那姑娘说:“有好心人替您付了账,姑娘别着急,慢慢吃,这锭银子够您吃上半个月喽。”
那姑娘没听明白似的,歪了歪头看他,手下又捏起一块桃花糕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