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惊变
金丰楼乃是澹云城第一酒楼,自然也坐落在澹云城最繁华的地带,也不远,就在东街的中心。
二人顺着人流往前走,没多久就看见一座挂了“金丰楼”鎏金牌子的酒楼。它足足有三层高,第二层上一排红色的灯笼上沿盛了些雪,碧瓦朱檐,飞阁流丹。
正门处有几个打扮体面的小二候着,不时就有三五个人说说笑笑走进去,好不热闹。
林、萧二人一踏进门槛便有一蓝巾小二机灵地迎上来,给他们引路:“二位公子除夕可是安好了,小的祝您二位顺遂无虞,长安常乐!”
“新来的?倒是个会来事的,去管事的那儿领份赏钱吧。”萧晓睨他一眼,摆了摆手,“带路就不必了,尽招待来客去。”
小二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地应“是”,知晓这二位不愿意人伺候,怕惹人不快,忙不迭走了。
金丰楼的确是萧氏商行的产业,若要算起来,萧晓也能被掌柜的称一声“少东家”。自然,他对这地方熟得很,也专门留了一间天字包厢,平日里用来宴宾客。
眼下只是兄弟两人吃个便饭,倒没必要去包厢,萧晓顺了林惊寒的意,在二楼找了个偏僻的雅座。
大堂四处点满了精巧华丽的花灯,还拉了喜庆的红绸。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处戏台子,上边的乐伶低眉弹着琵琶,曲声如珠玉落盘,口中唱着湘灵江上的小调。
林惊寒不喝酒,要了壶上号的茶,自斟自饮。低头看,大堂的情况一览无余:“萧二,方才进来那人,黑衣、佩刀、免冠,什么来历?”
“黑衣佩刀?”萧晓夹了一筷子菜,“是不是左眼还有道疤的?狂刀客,据说是个上了擂台就玩命的家伙,这次你争龙榜的劲敌之一。”
这小子来了兴致,扒着栏杆给林惊寒指人:“喏,那个戴斗笠穿白衣的,是进来古渡城地界里出名的双花剑顾蕴。”
林惊寒颔首:“来吃饭还戴斗笠,不是癖好就是隐疾。”
“瞧那边那个身高近九尺面若好女的,是长安城周庄的赘婿,人称‘桃君’。”
林惊寒:“是挺漂亮的……诶,那个刚进来的是?”
刚刚走进来那人一身黑白两色衣、不束发、手中还拿了一面旗子,一进来就直接往楼上走,被小二引着进了一间天字。萧晓盯着人看了全程,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是哪号人物:“看起来像个道士。”
林惊寒呷了一口茶:“不太像个正经道士。”
正闲话着,突然一阵嘈杂声响起,大堂的座客惊讶地转头,林惊寒放下茶杯扶着栏杆往下看,只见一个小子不顾几个小二阻拦硬闯进来,把头往地上一碰,见了血才开始喊:“求求林公子救救我娘!人命关天,求求林大公子救救我娘!”
他又磕了几个,抬头看诸位宾客:“大人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吧!我可以把命给你们,我什么都能做,只要……只要你们……救救我娘。”
大堂的食客大多被吵嚷得食不下咽,都搁下碗筷,或是不爽,或是惊奇地看着那个一冲进来就跪在地上、把头往地上磕的人。
可怜见的,这寒冬腊月,那小子骨瘦嶙峋,衣不蔽体,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是干净的,一睁一眨间又往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有妇人不忍心地摇摇头,正要上前,就被同伴拉住警告一声:“别去添乱!”
“那孩子额头都磕肿了!”她叹了口气,“这林大公子到底什么来头?”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邻桌的大爷呷一口热茶,斜着眼看过去,提醒道,“林大公子,自然是城主府上的大公子。”
在场的人大多不知内情,一时议论纷纷。
有人疑惑:“城主不就一个儿子吗?”
“林瑜?那位可跟善良不沾边啊。”
那小子浑然不管别的,下了死力气往地上磕,地板上很快洇出了一片红。人也眼看着要不行了,叫声越来越弱:“求……救救……”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弹指之间,林惊寒倏地站起身就要往楼下去,却被萧晓一把攥住了。
萧晓语速飞快:“别去。今夜我两人来金丰楼是临时起意,这小子却冲进来就喊你的名号,其中蹊跷万分,不排除有心人排这一出戏就为了钓你出头。你韬光养晦十二年,澹云城百姓都不知晓你的模样,是谁要把你推到众人面前?”
这些林惊寒都能明白,四方会和灵武试在即,四大主城多少眼睛盯着澹云城,盯着深居简出的城主府大公子。但是,若是有一点为真的可能,被放在赌桌上的就是一条人命。
这是明明白白的阳谋。
林惊寒只说:“那小子我认识。”
而后他挣开萧晓,径直从栏杆上翻身而下,正要去查看情况,管事先到了。
管事见来闹事的小子直愣愣倒在地上,皱了眉,让人抬下去。而后满怀歉意地朝来客拱手致意:“真是抱歉,扫了各位的兴了。今夜的账金丰楼买了,权当给各位赔不是。大家伙吃好喝好!”
今夜来的人多,包间都满了,跑堂的问过后就将闹事者抬到了账房隔间。管事进了隔间,并了两把椅子,把被扔在地上的人抬到椅子上。
他伸出手在人后脖一探,七岁。
管事正思索着,萧晓与林惊寒进来了。
萧晓抱着手臂,道:“怎么样?我们好心的林大公子。”
无视萧晓的阴阳怪气,林惊寒靠近躺在椅子上的孩子,上下打量一番,让人拿来厚毯和一碗热汤。吩咐完,他顿了一下,脱下外衣给人盖上,又从空间戒里找出药膏,又皱着眉定在那里。
三个呼吸之后,萧晓夺过林惊寒手中的药瓶,冷哼一声,咬着牙给人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