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寒留意到,听到“宫粉梅”时,那掌柜方才把小木牌收进袖中,露出一个笑来。
掌柜:“贵客楼上请。”
今年除夕的雪似乎下得格外大,落在屋舍瓦檐上,被风吹到地上,又受着来来往往的人的踩踏,压在道路上,不时平整,不时坑洼。
林惊寒从“木木小店”出来的时候,时间才过去没多久。他一脚踩进雪里的时候,忍不住转头看萧晓。
蓝衣公子手里捏着一枝开得正艳的宫粉梅,粉色花瓣簇拥着在风雪中显得可怜可爱。
林惊寒:“倒是我见识短浅了,这店里竟然真的有宫粉梅。”这种梅花通常开在南方,听闻金陵城地界就有一个到处开满了宫粉梅的小镇,不少人春三月时慕名去赏花。
萧晓勾唇笑起来:“当然啦,这可是林氏商行,金陵城林家的林。别说一枝梅花,我就是马上要邵冠显的裘裤……”
林惊寒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霁色城城主嫡次子嘛,萧晓口中的宿敌。
他这下真的震惊了:“这他也能给你送来?”
“噗。”萧晓抱着花大笑起来,“哈哈哈,当然不能!你想什么呢,林氏商行可不接这种生意,真想要那小子的裘裤你得去找九楼办。”
“无聊。”林惊寒翻了个白眼,忽地叹了口气,“不过,这么神通广大的林氏商行竟然没有……”
萧晓:“哎呀,那掌柜的不是说下个月在霁色城有一场大型拍卖会吗?说不定就有你要的东西了。况且往好处想,林氏商行接下了这笔单子,说明能找到的机会还是有的,不过是多等一段时间的事,你也别太着急了。倒是你,你那朋友什么来头,这绛红叶,我之前听都没听说过,他要这个做什么?”
“嗯,我也不知道,就是帮他个忙。”林惊寒顿了顿,问道,“你方才怎么突然提起邵冠显?他要来参加四方城会?”
“这我怎么知道?”萧晓耸耸肩,“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说起萧晓与邵冠显的恩怨其实也由来已久了,五六年前的萧晓被他爹丢去参加灵武试,第一个对手就是邵冠显。经过那一场暴打之后萧晓说什么都不愿意上擂台,之后几届灵武试都没有参加。
林惊寒沉默了。蓦地,他注意到前边一个摊子前的人围了一圈,远远传来骂架的声音。准确来说,是一个人在破口大骂,另一个人根本没出声。
如果是平时,林惊寒不一定有这么多的好奇心,但这会,他拽着萧晓凑上去了。
虽然这摊子摆在东街市一众食摊和商摊中间,但摊主却不卖吃食,或者其他或讨喜或稀奇的小玩意儿。只见摊主面前摆着一张桌案,上面只有两只并排展开的白丝巾。桌案左边插着一根旗杆,白底红字的“千金一卦,概不保真”,在旁边摊子的花灯照映下,竟看上去像是用血书写的一样!
周围不知谁嘟囔了一句:“这字儿也太渗人了些吧……”
林惊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上手摸了摸自己胳膊,一看身上的红衣,又默默放下了。他示意萧晓:“这道士方才不还在金丰楼吗?还是天字间呢。”
萧晓摇摇头。他也好奇了,这道士直接去天字包厢,按理来说有些身家,这会怎么在地上摆摊了。
正破口大骂那个人是个身材瘦小的军爷,左右还跟着几个同样穿了守卫军衣裳的兄弟。
“我呸你个小白脸!年纪轻轻还没学两招就想出来招摇撞骗!刚好撞上你爷爷我,我大发慈悲教训教训你,好让你知道什么叫江湖险恶天高地厚!不是什么半大小子屁也不会就能糊弄我们老百姓的!”王老六腰上挂着个酒葫芦,手里还提着几个大包裹,往那一站,冲各个方向抱拳,“刚刚这小子的话大家伙都听到了啊!我不过为了讨个吉利这才照顾他的生意,哪想这人张口就说我娘们出墙偷人。我娘们那么老实一人,怎么能让他就这么乱诹一通就诬陷了的!这要是传开了她以后还怎么做人,我俩还怎么在邻里邻居面前抬起头来?今个我就替天行道,揍他一顿,用这皮肉之苦免了他造的口业!各位在这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做个见证!多谢多谢!”
周围人不管有没有在这听完全程的,一个个都义愤填膺:
“就是!这也太缺德了!”
“真是,为了那几分钱脸都不要了。”
“兄弟我挺你!”
“这人我认识,平日里是个好人,他媳妇也是个本分的……”
“老六你是真爷们!”
一片哄闹声中,那摊主坐在那,抓了一枚五帝钱抛着玩。等到群情激愤稍微平静下去后,他才开口:“我也没说你媳妇偷人啊!我就是说她肚子里的东西不是你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