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大人请看，仅这一个月新来我这开安胎方子的孕妇就有十五位。若是其它医馆的情况也如此这般，这一个月就新有孕妇六十多人。”

这情况明显是有异的。

但走访过五个医馆后，林惊寒却不确定了。五个城内医馆，只有黄药师医馆接诊的孕妇人数明显有异。

夜深雪重。

林惊寒与萧晓最终又回到了黄药师医馆。今晚有这么一遭，黄药师辗转反侧，还未睡下。远处的东街市渐渐散了，附近一片寂静。

黄药师烧起了火炉，煮了热汤。林、萧二人围着火炉坐下，面面相觑。

萧晓叹了口气：“可能就是那小子他娘偷了人，没跟儿子说，也没想到突然大了肚子呢？”

缓慢摇了摇头，林惊寒却没说话。

“二位大人说的可是小雨的娘？”黄药师问道。

萧晓：“是啊。”

林惊寒抬头：“就是今夜请黄药师上门问诊那一家。”

“唉，早前些黑灯瞎火的，我没看清，原来是她啊。那我倒是知晓一些。我们都叫她云娘，两年前相公被赤精蛇咬死了，孤身一人带着小雨，在给南街一家染织铺子当长工，小雨跟着她就做些打杂的活计。”黄药师顿了顿，“近来澹云城不是要办灵武试与四方会吗？前些时候突然有人放出消息，有长安来的行商要收葵牙草，就生在西郊那边的山脚。也不算特别贵，二十钱一两，但若是多采一些，就足够穷人家吃穿了。云娘应是去了，两个月前就来拿了冻伤的药膏呢，喏，就是这一条记录。”

相公死了两年，云娘却怀上了？黄药师心中叹一声，却没有乱嚼舌根。

林惊寒疑惑道：“为什么？云娘不是在染坊做长工吗？”

萧晓：“我的大少爷啊，冬日里染坊不好做，请的长工多是开春做到秋的。这么说那云娘为了过冬，十月份时一个人去西郊采药草？”

黄药师摇摇头：“哪能呀！虽然十月初还没下雪，那也是冻得很。好在西郊那一片的妖兽也都清完了，贫民窟里的不少妇人都结伴去采呢，少的两三个，多的九十个。”

贫民窟的妇人结伴去西郊采草药一事似乎与黄药师接诊孕妇增多一事有关联。

林惊寒皱着眉，却想不通其中关节。

滑脉至少要一个多月才能摸出来。

他问道：“有商人放出消息要收草药是什么时候的事？”

黄药师：“约莫是九月底。”

萧晓：“贫民窟的妇人开始结伴去西郊是什么时候？”

“呃，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十月初吧，云娘性子急，好像是第一批去的。她去了好几次呢，还问我要不要买。唉，我若是想要葵牙草自己采便是了。”

林惊寒：“去了这西郊的女子是否都诊了滑脉？”

黄药师：“诶，这、这，她们大多是穷身，平日里拮据，少来医馆。不过这么一说，相熟的几位有孕的娘子好像都去了西郊。”

“这样啊。”林惊寒自语道，“十月初，那就是快三个月了。不知黄药师可知……”

他斟酌着要不要提出妖胎之疑，毕竟毫无根据，况且妖族实在离澹云城太远，这黄药师若是一无所知也不奇怪。

黄药师却立即想到行医札记中关于妖胎的记载，“在母体中养足三月，便剖腹而出”。

想到那场景，他个大丈夫都打个寒噤，心一横就要开口——

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直直喊：“来人啊！救命啊！”

林惊寒打开门，就看见小雨艰难地背着云娘，一双眼全是红血丝，见到他也来不及惊讶。背上云娘一手捂着腹部，额上冷汗淋漓。

“快进来！”

“这是怎么了？”黄药师赶忙起身搭把手，这时候也顾不上其它，将云娘扶进房中床上。

云娘一躺在床上就双手用力捂着腹部，眼睛紧闭、嘴唇泄出痛苦的哀嚎呜咽。

萧晓猝不及防：“这、这是怎么？”

小雨跪在床边，着急得要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娘喝了退热的药安静了好一会。但是很快她又开始腹痛了，我怎么喊她都没反应！”

黄药师坐在床沿探脉：“行了都别围在这，红衣服的把我药箱拿过来，蓝衣服的去盛碗热汤。小雨，你去外边柜台上拿一副药，镇痛的，就在柜台上。”

“疼……”云娘脸色苍白，显然意识不清了。

林惊寒照做提了药箱过来：“快，药箱。”

黄药师收回诊脉的手，神情凝重：“她要生了。”

什么？！

萧晓震惊地看向云娘腹部，微微鼓起的样子最多三四个月，怎么可能快要临盆了！

如惊雷在耳边炸响，林惊寒一阵晕眩，心脉中玄气倒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是寒毒发作了，也太不是时候了。他狠下心咬了舌尖以保持清醒，连忙看向说出此话的人。

黄药师却没看任何人，双手握拳重重砸在自己腿上：“这是妖胎啊！可惜我没早早看出来！”

啪。小雨紧紧抓着药包，愣在那：“什么？”

“我的祖辈曾踏足妖族盘踞的无忌川。她在札记中记载，姚川有一种混血的妖族，它们中的雄性妖力低微，却能悄无声息地让人族中的女性怀上妖胎。妖胎在女子腹中足三月便成形，剖腹而出。”黄药师说道，“因此，这一支妖族拐偷抢掠我人族妇女，以繁衍后代。幸而阆南的仙长收到消息，不远万里赶到姚川灭杀了这支妖族。没想到……没想到！还是让它们，这群畜生！活了下来……”

事已至此，救人要紧。

“那可有什么办法能去除女子腹中的妖胎？”林惊寒急问道。

“有。”黄药师面色沉重地点头，“便是在这女子腹中妖胎不足三月时取出。只是，剖腹取胎风险极大，且那妖胎吸食母体生气长成，妖胎取出，母体也没了命。要么，就在足月之前……母体已死，妖胎也活不了。否则，妖胎足三月后将啃食、吸干母体的血肉后剖腹而出，到时候，内脏尽数被食，就剩一个头颅和四肢了。

“换言之，妖胎寄生后，女子便只有……死路一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