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别离
众人一时沉默无言,惟有小雨乍然闻此噩耗,脱力倒伏在地。他伏在地上,泪若雨下,颤抖着爬到床边捉住云娘的手,用还算干净的脸贴着,口中呜咽不止。
林惊寒心中不忍,床踏上躺着的妇人不过三十左右的年华,纵使没了相公,也独自抚养儿子长大。却没想到一朝不慎,便要去了性命。这些妖孽……这些妖孽!
“别看了。”萧晓也心中触动,知晓林惊寒最是良善的性子,开口却只说得出这一句。
袖中攥紧了拳头,林惊寒倏地将头撇开,暗自发誓一定会将此事了结,将这一族为祸人间的妖孽斩于剑下!
许是腹中妖胎闹得强烈,也许是听见了家中小儿在耳边呜咽,云娘睁开了眼,一手轻轻抚着小雨的脸,抹去他的眼泪。
黄药师见惯了生死别离,收拾好心绪刚要说话,云娘先开了口:“方才你们所说我听见了。”
她先是问黄药师:“你说我腹中所怀乃是妖胎,可有证据?”
“这,”黄药师犹豫道,“札记中所述,妇人怀上妖胎后手腕上有似兽类抓痕。这一点我确未在你手上看见,许是百八十年后妖族又有进化……”
“你根本没有证据!你是在胡说,胡说!”小雨激动道。
黄药师欲言又止。
云娘苦笑,若是别的,她也能哄骗自己是这庸医的祸。但是怀胎一事,有无欢好,女子怎会不知?
她示意小雨扶起她,而后强撑着坐起来,理了理身上衣物和鬓发,笑着说:“今日多谢诸位的救命之恩。小儿莽撞,大人们不愿计较他,实在是心地宽厚。只是,云娘不仅无以为报,还要再厚颜恳求你们一件事,不知……”
林惊寒:“但说无妨。”
云娘却先将这三月内的行踪细细说了,林惊寒与萧晓一一记下。
“……之后便是腹痛难忍,不时高热,难以上工,只与小雨待在家中再没出去。”话毕,云娘叹了口气,“云娘自知时日无多,妖胎将要足月,我却不愿它自我腹中出后,再残害她人。所以恳请你们先送我一程,也全了云娘做人的脸面。”
“娘!”小雨失声喊道。
云娘低头看着他,“至于小雨我儿,你少时命途多舛,出身穷苦,先是丧父,如今娘也不能陪着你了。往后你要、你要活下去,好好地长大、好好地活着。”
“知道了,娘。”小雨擦掉面上的泪,坚定道,“娘,我会好好长大!我要杀尽妖族,为你报仇!”
黄药师转过身,去药柜的暗格中取了四味药草,将之磨成粉末状,和着水煎开,最后成小半碗汤药端过来。
他将碗递给云娘:“白花皮、四叶根须、钱草、葵牙草,前两味都是上好的良药,只是一寒一热,药性相冲,辅之二草,可成安魂汤。人食之,昏昏欲睡,长眠不醒,安然而逝。”
因为这一副药,云娘走的很安详。
小雨默默守在床边陪着她。
“腹中妖胎是不是应当取出来?”萧晓低声询问黄药师。
黄药师摇头:“不必,妖胎已死。妖族嗅觉灵敏,其尸身可能会引来其它妖族。”
林惊寒也低声询问道:“黄药师,可否告知我们如何辨别女子是否怀了妖胎?妖胎自人腹中而出后当如何?这一妖族又该如何绞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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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澹云城城主府。
林惊寒与萧晓立在下方。
林惊寒:“……此事的前因后果皆如我上述所说。恳请城主彻查城中女子怀妖胎一事,封锁西郊,绞杀妖族!”
城主林一隅坐在上首不发一言,两位副城主也都皱着眉不吭声。
林城主:“林惊寒,年初一的例会你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便罢了,竟还口出妖言。”
“城主。”林惊寒早有所料,“我有人证。”
黄药师与小雨被两名侍卫带进来。
黄药师跪伏于地:“城主,草民黄药师,在东街坊开了间医馆。近三月来,在馆中确认有孕的女子十五人,年为十八至三十七。此为草民祖辈在妖族游历见闻札记,上有记述三月妖胎。昨日黄泥窑子一妇人云娘腹痛、高热,其夫去世二年未有房事,却有滑脉,腹中已有胎儿近三月。”
小雨:“草民是云娘的儿子,小雨。我证明黄药师说的都是真的。”
那本《行医札记》呈上来,林城主细细翻看后示意两位副城主查看,询问道:“里面记载怀有妖胎的妇人手腕上有兽类抓痕,云娘在何处?”
黄药师额上冒了汗:“这,云娘腹中妖胎已足月,将要剖腹而出,昨夜她已喝了药自尽了。且、且云娘腕上并无抓痕。”
“荒唐!”林城主一拍桌案,“她腹中是否为妖胎还未盖棺定论,你们如此行事实乃草菅人命!”
赵副城主按住他的手,安抚道:“城主息怒。”又问道:“那云娘尸身在何处,让仵作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