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寒眼睛睁大了，他转过头，看到爹爹忽然变得万分难看的脸色，被吓了一跳。转身去看阿娘，她也一脸惊愕。

“可惜这孩子……命犯凶煞，克死亲友……”

“命犯凶煞，克死亲友！”

那道温和的声音一遍遍重复，似能使人丧失理智的呓语，最后竟成一道尖细的诅咒：

“林惊寒，你注定不得善终！”

满堂宾客哗然，杯盏掉落地上砸出声响，一切忽而变得模糊黝黑。

在这令人晕眩恶心的黑暗中，年仅四岁的林惊寒抱住自己，缩成一团：“不是，不要，我不是……”

——“林惊寒，醒醒！”

谁？林惊寒迷迷糊糊地想，好似有一道干净的声音在呼唤他。谁在叫我？

“林惊寒，醒醒！”

好熟悉的声音，是晚烟前辈！

霎时记忆回笼，林惊寒惊坐而起，满头冷汗，缓了好一会才神思清明。

周围忽然亮了起来，是伏晚烟点了灯。

林惊寒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之上，熟悉的被衾、枕头、桌台、柜架、火炉。伏晚烟跪坐在他平日里爱躺的美人榻上，探头瞧他。

他声音嘶哑：“我、我没事。”

“哦。”骗人。

伏晚烟眼中，他周身黑气缠绕，丝丝缕缕如同针线一般将那身鲜艳如火的红衣编织成绛红血衣，一大片不详的阴影凝聚在他身后，隐隐可以看出个人形。

她没有记忆，不知道眼前这些黑气是不是只有她能看见的。但她很确信，这些东西是在这小子沉睡期间突然冒出来的，而后愈发凝实庞大。她猜测这是某种梦魇或者心魔的具象化，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况且，单单只看着林惊寒比之以往更加苍白阴郁的容颜，便知道他绝不像他口中说的没事。

然而某种隐秘的直觉让伏晚烟决定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她敛下眼眸似毫无所觉一般：“真没事啊？你怎么刚出城主府就倒了？幸好我在电光火石之间动用魂力接住你了！”

她微仰着头看林惊寒，较真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攒的魂力，你往后要补偿我，至少、至少要三十根灵香。”

林惊寒失笑：“当然。只是，之前用俗物供奉你无用，去林氏商行买来的灵香也快要用尽了，怕是要再等等。”

“哦。”伏晚烟翻身躺下，有些发愁，“我的魂力怎么要靠吃供奉才能大幅增加啊。听着怎么这么像神仙，但是你都说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了。我不会真是哪个倒霉的孤魂野鬼附在那神像上保命了吧？难不成我是邪修？”

“诶！”她腾地又坐起来，提议道，“林惊寒，你要不用血肉供奉一下我试试？万一我能吃你呢？”

林惊寒动了动，半边身子靠在墙上，婉拒了这个提议：“我身中寒毒，你还是不要吃的好。”

“好吧。”伏晚烟又躺回去，“其实我觉着你不像中毒的样子。”

林惊寒洗耳恭听。

伏晚烟笑了：“先说好，我记起了些东西，但不多。你再跟我说说你寒毒发作时的感受。”

林惊寒自出生便患有体弱之症，四岁时体弱之症加重，林一隅几乎要请遍了名医，可惜仍然束手无策，断定他活不过六岁。峰回路转，他六岁那年偷溜出别庄，在过城河上游遇见一少年，那人见到他竟直接从背篓中挑出一把药草强硬让他吃下去。想来天无绝人之路，那名为松琢的药师救他一命，二人从此兄弟相称，书信来往十年。

“我十岁中寒毒，至今未找到其来源与解法，义兄为我搜罗药材，四处奔忙，好险吊着命活到今日。”林惊寒说，“寒毒发作之时，心脉似有两股气流对冲，而后全身经脉骤然如寒流穿过，玄气如被冰冻无法运转。”

伏晚烟：“你可知你体内可能有灵力与玄气共存？”

林惊寒愣了一下，摇头：“从未听说过灵力。”

伏晚烟不自觉地皱了下眉，才道：“很久以前，人、妖共存于世。人族修士修行灵力，强者有移山填海之能。然而，感知和修行灵力需要与生俱来的灵根，人族中有灵根者少，千百人中才有一两位。因此，妖族兴盛、人族式微，妖王与其麾下众妖划地称王，人族在修者的庇护下艰难存活。直到人族中有智者勘破部分天道法则，找到人族延续下去的可能，那便是玄气。任何人都能使用玄气进行修炼，从此，人道走向辉煌，妖族渐渐衰落。

“林惊寒，你心脉中两股气流相撞，可能是灵力、玄气无法和谐共存。我不知道为何你没听说过灵力，但是，若是你从未修炼灵力就已经学会纳灵入体，那么，你便是万中无一的先天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