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卦言

这番说着，伏晚烟记起一道模糊的身影，那长者向一对夫妇道：“……先天灵体……身负人族气运……人皇……应静心持守，笃行正道。”

澹云城有藏书阁，且只要是城内百姓都可进入。林惊寒病中无聊，也没了其它消遣，便时常差人去藏书阁借书来看。大多是认为编纂的话本，也有不少记录四大主城历史的史书，他读了上百本不止，不敢说博闻强识，却也知晓不少风土民俗。然而眼前人所说，林惊寒却是第一回听闻。

凡间界的历史从四大主城开始，玄气修炼体系便从那时延续至今。孩童自八岁开始，先是最基础的强健体魄，而后由族亲或师父渡入一缕玄气进入身体。玄气甫一进入凡人身躯，便从心脉开始，不受控制且毫无规律地向其余八脉游走，日夜冲击原本细小的经脉，将其拓宽，以淬炼根骨。期间疼痛难忍，在逐渐适应后辅以静坐冥思，开始尝试控制那一缕玄气，使其在九脉中周期性循环。人能控制体内玄气游走完一个小周天，便算是脱离了凡人的范畴，一只脚迈入修士的世界，步入武徒一阶。

寻常人从渡入玄气到自行完成小周天，约莫需要三年之久。武徒共九阶，而至少掌握了一门武技、达到炉火纯青地步的武徒九阶，要进入武者之列，就需要一个玄之又玄的契机，或是生死、或为顿悟。武者方能自主捕捉自然中存在的玄气，使之为其所用，更多的玄气才能支撑武者一次完成九个小周天、即一个大周天的循环。也只有武者及之上能够为他人渡入玄气，因此每一个武者都是世家的族长或长老。

据林惊寒所知，澹云城城主、两位副城主都是武者，且品阶不低。这意味着只要给澹云城时间，只要三年，就有一批人脱凡入修。而从澹云城建城以来已有二十年，澹云城内究竟有多少武徒！更何况澹云城处于四大主城连接之处，四方能人异士汇聚，这个小小的城池，难保有堪比四大主城的实力。难怪澹云城能与四大主城相提并论，甚至跻身于主城之列。

林惊寒不得不怀疑：“若是果真如你所说，世上存在另一套修炼体系，比之玄气更加强劲霸道。为何我从前闻所未闻？”

事实上，就连伏晚烟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怎么证明灵力的存在。在她的认知中，灵力似乎是自然而然就存在且不需要去怀疑的，然而在林惊寒的世界中惟有玄气。

实在是难以言喻的怪异。

伏晚烟不再开口，转过身去。

若是可以，林惊寒也想相信这个帮助他许多的前辈，相信自己并非身中寒毒、命不久矣，而是先天灵体，是那天选之人。只是她只有魂魄，肉身修为俱散，记忆也没有，只有名字。而他近来寒毒发作愈发频繁，松琢所言三月之期又过去一月，死亡逼近，他怎能拿命去赌？

眼下林惊寒之所以还未离开澹云城、动身前往金陵城赴约，只是因为灵武试。这个阆南道宗在凡间界选拔的试炼，只有前二十名能获得前往阆南修炼的资格，只是如此也不能让天下英才趋之若鹜。三千多人参试，更多的人是为了四大主城——灵武试前百名者，在第二年的复试开启之前，可进入钟鸣学院修习，且有一次进入钟鸣宝阁挑选灵植法宝、功法武技的机会。当今修炼功法大都藏于四大主城的宝库中，钟鸣学院集四城之力而建，可是那些没有家族底蕴的平民百姓、散修游侠在修炼一途更进一步的希望。

林惊寒知道，参与此届灵武试，若是能一举进入前二十的龙榜，获得去阆南仙山的机会，寒毒便不再是威胁。阆南十万仙山是仙门道宗所在之地，传闻其中仙丹灵宝无所不有，仙人可活死人、药白骨，也可移山海、斩妖邪。

凡间界多是凡人，武徒十中有一二，高阶武徒却少，武者也凤毛麟角。近百年武师更是只有两位，一位是现任长安城城主赵乾，另一位早已死了三十年。宗师和大宗师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了。

澹云城城主林一隅是高阶武者，虽然林惊寒从没看到过他出手，只是，移山填海是绝对做不到的。那大名鼎鼎的赵乾，十六年前在灵武试中守擂，一人赤手空拳连续打退三十七名对手，当场进阶武者，是那一届灵武试当之无愧的魁首。可惜他志不在求仙证道，打遍年轻一代再无敌手后便回长安接手家业了，娶妻生子，做的是走镖护金的生意。他在一次前往大漠的镖路中对战四级妖兽乌刹骨的危急关头突破了武师，那一战，林惊寒在众多话本中看了不下十个版本。

从小浸染在这些传说中的林惊寒自然也对阆南感到好奇，难不成那是一个武师、宗师遍地走，大宗师也不少见的地方吗？

他心中百般思量，那阆南仙山遥远暂不可及，他的修为加上长天剑法，再不济也要杀进百名，去钟鸣学院寻找保命延寿的药草灵植。对了，前两日萧晓转告他，那木木小店已有了绛红叶的消息。据信中所说，绛红叶乃是大漠独有的一味药，生长环境苛刻，且十年一生，两月内要得到一株，只有两种方式，要么在四大商行之一的九楼重金悬赏，要么，就是去这一月末于霁色城星河拍卖场开启的拍卖会，拍卖品中便有一株三十年生的绛红叶。

灵武初试还有四日结束，林惊寒今日弃赛，便需要在最后一日向百名之人发出挑战，才能进入复试、进入钟鸣学院。他已打算好了，待比试结束，便启程北上霁色城，在月末的星河拍卖会中拍下绛红叶，而后南下前往金陵城赴约。钟鸣学院便在金陵城，算算脚程，还赶得上钟鸣学院三月初开院。

“过几日，我会离开澹云城，北上去往霁色城。”林惊寒斟酌着问，“晚烟前辈，你可要与我同去？”

“去咯。”伏晚烟随意道，“我乃无根浮萍，天地一游魂，飘哪不是飘？何况你还欠着我不少供奉呢，便是做鬼我也会缠着你的。”

林惊寒失笑。

忽地想起什么，伏晚烟转过身：“林惊寒，你饿不饿？”

窗棂之外天色昏暗，约莫酉时，林惊寒听到这句话才发觉自己竟一觉睡过了半日，现下的确腹中饥饿。

他正欲说话，一只纸鹤从开着的窗户中飞进来，停在他手上。

他展开纸鹤，果真是萧晓的字：

【每日酉时三刻至戌时一刻，北郊红尘酒楼前】

林惊寒勾唇一笑，起身整了整身上衣裳，束起发，说道：“走吧，出去吃些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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