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祸京师为祸天下,你且放心,听你所言,我会更仔细地盯着他的。”
陆清嘉没有把话说穿。
对陆清嘉来说,“陆ming慧”其人是否贤德她不会管,最好是昏庸之辈她才更好控制。
但她既不会让此人为祸百姓,做下什么荒唐事,也不会让陆□□荒唐的丑事传到陆瑾耳朵里。
陆ming慧只需要在她的眼皮底下做一个听话的傀儡,一个按步走的棋子就好了。
“那就好。”
梁闻秋点点头,转身走了,留下陆清嘉反复琢磨梁闻秋口中所言,突然生出了要将女儿身告知她的大胆想法,唇上泛起苦笑。
收回心思,陆清嘉顺着小河道又走了好久,才看见一只乌篷船停在对岸。
船上还点着盏小灯笼,船夫正坐在船头抱着一只小酒缸仰脖痛饮,陆清嘉挥手招呼:
“船家,还走吗?”
船家也不回应,直接把船撑过来,停到了陆清嘉面前,她走下台阶,提着下摆踩上了船。
小船晃晃悠悠,船夫在船头一边喝酒一边摇橹,正巧又路过了明前巷,巷口已经空空。
梁闻秋回去沐浴了,刚推门,卫二娘就急匆匆来扒她:
“怎么等了姑娘这许久,水都滚了两次了。”
梁闻秋歉意笑笑,匆匆沐浴更衣,折腾半天,这才睡了。
梁闻秋刚睡下时,陆清嘉才将将进了那个通暗道的府外小宅院,周雨青早就回了,一听有声就起来迎她,送她进了暗道才回去。
张蘅芷已经等在床上,也出来迎她,院里晚上只留守门的两个丫环,没人发觉她刚回府,只当是端王在府里睡了一天。
张蘅芷已给陆清嘉早早备下撒了芍药花瓣并中药的浴桶,水还热,张蘅芷招呼陆清嘉进去,知她扭捏,脱衣穿衣由她自己去了。
陆清嘉头枕在浴桶边上,双臂从桶边耷拉下来,她几乎睡着,还梦见了梁闻秋,张蘅芷轻声唤她,她方惊醒,慢慢出了浴桶。
等到脑袋终于枕好,躺在床上,还在回忆方才梁闻秋的话,梁闻夏此人须得紧防严守,密布耳目才对,用这种人做棋子,不算是什么便宜的事情。
翌日,东方天空将将显出鱼肚白来,天微微亮,陆清嘉就要起床进宫上朝,长公主那里大约已经定下了弹劾人选。
泯华门外,皇帝仪仗,侍卫分列两旁,百官身服朱紫,三两聚群随意地小声闲聊,等着钟声漏壶报晓上朝。
偶尔几声婉转的鸟鸣传来,那是御花园筑巢的野鸟。
陆清嘉刚到,就见太子晟王和宣王已经早到,还缺宁王。
宁王最受宠爱,又年纪尚小,刚刚弱冠几年,一向被陆瑾以为最像自己,样貌也比旁的兄弟稍稍周正些,便骄傲起来。
就算真迟了,陆瑾也不会气,反而会特许。
自从陆瑾即位,因着私心,对受封诸王实在信不过,就颁行诏令,命宗室贵族皆不就封。
虽然诸王诸侯都聚在金陵城,把金陵住的更满了些,但王侯宗室毕竟不算太多。
太子宣王正说话说的起劲,太子一向喜形于色,笑得开心,甚至有些猥琐。
宣王虽也身服紫色绫袍,气势上却低了一大截,面容秀气,像个书生,立在一旁,神色庄重,只是陪着浅笑。
晟王自己孤零零立在一处,昂首挺胸,面带傲气,眼神盯着屋瓦上的神兽,不知想些什么。
齐王晋王这些皇亲宗室聚在另一处闲聊,一个她该唤作堂叔父,一个则是堂伯父。
只是可惜,永成公主清筠公主几位在政事决断上比齐王晋王太子这等昏庸拍马之徒能力高出许多,只因为女儿身,便被这个朝堂排除在外。
站在最前,离泯华门最近,身服赤黄织金龙袍的是太子陆明普。他年纪最大,少时先皇后因生育长公主陆清筠难产而死,陆瑾可怜他兄妹二人,垂髫之年他二人就是陆瑾的康王世子和本朝唯一食邑最多的郡主,等到陆瑾初初即位,又将他二人立为太子长公主,将陆清筠封赏食邑更高了一级。
以陆清嘉看来,那太子的亲妹妹宁国长公主陆清筠倒是陆瑾孩子里最聪明的一个,算来,该唤一声阿姐。
她又不同于她的兄长,她继承了母亲的姣好相貌,落落大方,仪态庄重,是和永成公主似的人物。
几年前曾谏言广开女子恩科,被她的太子兄长挡了回去,只许了医官与文学二科,可她也处变不惊,依旧随侍陆瑾左右,还是颇得盛宠。
除了陆瑾,陆清嘉最讨厌陆明普,若说其他几个皇子公主要么聪明,要么有心机有城府,要么通晓政务雅事,陆明普有什么?
高矮胖瘦皆有漂亮人干净人,偏陆明普面目猥琐,令人生厌,私下里干的强抢民女之事也不是没有。
可惜陆清嘉从没抓到过实打实的证据,只有陆瑾觉得,这叫憨厚老实。
她初初被陆瑾封王时,年纪尚小,陆瑾不好显出刻意薄待来,复原了她兄长的王位给她,和陆瑾诸皇子平起平坐。
这个陆明普跑来跟陆清嘉聊天,明面上是抚慰,实则是挖苦,将文宗和文皇后的死贬得一文不值,可笑万分。
不仅如此,他还要“抚慰”她如今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自己有父亲并兄弟姐妹在一家人热热闹闹,她如今享受到皇恩浩荡,荣华富贵,也别无他求,只能感恩戴德了吧。
陆清嘉强忍着回怼他并扇他一巴掌的冲动,半个字也没说,小步快跑出了宫门,回了王府就在屋里哭,周雨青和张蘅芷看了心疼之极,哄了她半天才睡下。
陆清嘉胡思乱想间,那比太子还得陆瑾喜欢的宁王已到。
宁王以令人不适的眼神瞥了陆清嘉一眼,面无表情,也不开口,就跑去跟晟王攀谈起来,他二人聊得热络,最喜在一处。
宁王和太子一样,都有个同母同父的亲妹妹,这个公主唤作陆清韶,母亲庄妃一族是本朝有名的文官清流士族,很受尊敬。
家中仔细养大,自小养成了自信大方的性子,比那傲气的宁王要招人喜欢些。
可巧她母妃一族皆是舞文弄墨,偏出了她这么个五岁可挽弓,喜好骑射的戎装公主,秋猎之时,数她风头无二。
陆清嘉往前又走了些,排进诸王堆儿里。
这里是一团朱红正紫簇着一抹明黄,太子在这儿,格外引人注意。
打更的太监过来通报时辰,泯华门大开,诸人排了位置,鱼贯进入泯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