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兰，我不睡。”

“明日还要赶路。”

“真的有鬼！”

窗纸上，卢氏抓住谷幽兰的手，一再强调。

“你相信我，我怕！”

谷幽兰声音更轻柔了。

“那，要不要我去叫李公子？”

“不要。”

卢氏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落。

“十郎不相信，可是明明，他也看到了……”

“你是说李公子……”

“我不知道！”

卢氏摇着头，显得非常苦恼。

“我真的不知道！我觉得那鬼，它就针对我一个人，它存心折磨我！可是小兰，自打我出生起，可从未害过人呀，它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

说到伤心处，卢氏呜呜咽咽地，又哭了起来。

显然这些天，她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只有你相信我，呜呜，他们都说我快疯了！”

“卢姐姐！”

谷幽兰轻拍着卢氏的背，以示安抚。

“我知道，你是清醒的。那你们去了那些庙，求了那些法器，都没有用吗？”

“外面的事，一直是十郎在操持，我也不清楚。但我想要回娘家小住，他却始终不许，说老太太不满我久未有孕，这时候还吵着要回去，是大不孝。”

这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问题，显然都集中在李君虞身上。

谷幽兰正打算再问，云书书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耳畔。

“小兰，不要怕，云大哥来啦！就在你后面的横梁上，万事有我撑场子。”

谷幽兰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感觉自己额头上，已经出现了三条竖线。

面前，卢氏还在抽噎。

“我不敢睡……”

“没事的，卢姐姐，今晚，定会无事。”

“当真？”

卢氏露出了希冀的目光。

“当真。”

反正有云大哥在，鬼来了他顶上。

谷幽兰不负责任如此想。

“那我叫人进来。”

“不用了。”

谷幽兰自床上起身。

“我去吹灭蜡烛。”

……

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云书书见谷幽兰的背影，出现在自己视线里。

与白日里不同，此时的她，头发披散下来，仅着单衣，被烛火映衬着，显得身影朦朦胧胧地，整个人，都带着一层柔光。

“小兰原来这么好看！啧啧啧，不愧是我认的妹妹，好眼光！”

夸人从来不会落下自己的云书书见谷幽兰已经走到了蜡烛前，俯身。

蜡烛熄灭了！

云书书猛然握紧了剑。

小兰还未动作，那烛火，是自己熄灭的。

风，不知从哪里吹来。

让这夜，瞬间从凉爽变成了阴寒。

谷幽兰退后两步，退到了床前，但并未回到卢氏身边。

借着房外微弱的光，她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

就如同白色的月光，水银泄地，径直流淌，一直流淌到桌前，再展开。

展开。

一个白脸皮、黑眼珠、红舌头的女鬼，就这样展开在谷幽兰面前。

谷幽兰没有动。

女鬼也没有动。

一时间，整间屋子，只有阴冷的风在打着转呼号。

谷幽兰乘隙瞄了卢氏一眼，发现她缩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应是晕了。

长长的舌头从女鬼口中伸出，一说话，就随之左右摆动，看上去，甚是可怖。

“你为什么不怕？”

“我为何要怕？”

想着云书书应该可以顶住的谷幽兰很是淡然。

“不过是头发凌乱点，舌头长一点，我为何要怕？”

或是被谷幽兰的淡定镇住，女鬼沉默了一会，竟然出言赞同。

“你说得有理。”

然后，她一伸手，将自己的头直接取下来，搁在桌上。

红舌还在口中卷动。

“现在呢？”

现在的谷幽兰只想把云书书打死，问他为什么还不动手！

一具无头尸体，一个会说话动不动就甩舌头的头颅，阴渗渗的夜，空荡寒冷的房间。

此情此景，很难让谷幽兰控制住自己。

她移开视线，女鬼桀桀而笑。

“你怕了？”

“不。”

谷幽兰摇首。

“你太丑，丑得让我无法直视。”

有什么，比攻击一个女鬼的长相，更能使鬼愤怒？

没有。

所以，在第一时间，女鬼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

她一手去摸自己的头，试图将它重新装好；另一只手，则五指指甲暴涨，雪白锋利，抓向谷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