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虚道长屈起中指,敲了敲桌面:“话已经够甜了,茶里就不要再加了。老大,是你把老五带回来的,为师也信你,现在,你再去劝劝他,不要为一个女妖要死要活的。至于那女人,且看她孩子能留多久?”
舒意欢:“?!”
老四:“?!”
好一会,老四才犹豫着道:“师尊是指……”
伸手,接住一片枯黄的叶,寒虚道长叹道:“入秋了,有些果子,也该成熟了。”
陪师尊聊了会天,又煮好一壶茶,舒意欢起身,按先前寒虚道长的吩咐,朝一座偏院走去。
与师尊所住的地方一样,一路上,舒意欢都没有瞧见一个下人,想来,他们都被训练得极好、极乖,轻易不敢来后宅。
站在院门口,不用进去,就能看见一黑衣男子以近似仰躺的姿势,坐在进里屋的台阶上,双目无神。
他身边,绕着一条狗,不时对他拱拱嗅嗅。
但仔细看,又会发现,那不是狗,而是一只小白狐,煞是可爱。
未等舒意欢走近,小白狐便已心生警觉,冲她龇牙咧嘴,可继而,又露出茫然的神色,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不明白,且见舒意欢步步逼近,它便一拱身子,藏到了黑衣男子腰后。
“别怕。”
老五喃喃自语,也不知是安抚自己,还是在安抚小白狐。
舒意欢走到他身边,静静注视着一人一狐,特别见那狐的尾部,仅剩一尾,已与寻常狐狸无异,半晌,方道:“五师弟,你后悔了?”
“师尊的行事风格,你了解。取它精血、断它修行之路,而没有伤它性命,已是额外仁慈。在你被人擒获、发送求救信号时,这样的结果,甚至比这更差的结果,你就应当预料。既如此,现在,又何必一脸颓唐,把自己塑造成什么情圣的样子?”
老五笑:“大师姐说得轻巧,想来应是将那什么萧元旦,玩弄于鼓掌之上。”
舒意欢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在意老五的嘲讽,而是静静地道:“人在江湖,就得认。你为这狐妖难过,那那些被它抓来、供你们修行的人类女子,是不是更有资格难过、报复?”
“人类女子、人类女子,大师姐这是把自己,也当做真正的人类女子了?”老五站起,抖了抖衣裳,“说吧,师尊叫你来吩咐我作什么?”
“自是有事,但若你不能尽心尽意,又何必喊你。反正,一个废人,也不是养不起。”
舒意欢道:“你也知道,在师尊身边,废人,可活不了多久。更别提,你还想带着它。”她用眼神示意此刻已经认出自己变得一脸乖巧的小白狐。
“落入皇城司手中,定是要为那些无用的凡人抵命,我和她均不愿,这才向师尊发了求救信号。哪知,你出手这么重,一下就断了她修炼的根基?”
舒意欢一脸坦然:“这是师尊的意思,你若不信,可与我去师尊面前对质。”
“呵,算了。”
老五弯腰,抱起小白狐:“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益?有一点,你说得对,人在江湖,就得认。若是我把差事办好,师尊一高兴,没准,就能治好我的伤,让我换一个修行炉鼎。”
老五扬起头,冲舒意欢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笑:“所以,我亲爱的大师姐,快告诉我差事是什么?我的内心,已是饥渴难耐。”
舒意欢:“……”
“我觉得,你还是待在这好,至少不会疯了出去乱咬人。”
“哈哈!”
疯归疯,闹归闹,将寒虚道长的要求传达,舒意欢看老五点头,表示明白,再抱着小白狐,转身回屋,她在原地略站了会,便自嘲地笑笑,将这一切,都向自个师尊汇报后,也离开了。
与此同时,宫中。
萧绎正在登楼。
这是一座占地面积不大的楼,但相对高,尤其是对比宫中其它建筑来说。
前可见水——同泽殿的、后可见花——御花园及宫中后山的,因此,若在楼上看,想来入眼风景极好。
但此处,却被萧绎划为禁区。
是萧绎,而非皇帝。
所以,这座建筑,其实是当今陛下登基后建的。
离楼五十步,有禁军守卫,除非定期打扫,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因此,此刻在楼中,仅有萧绎一人,随身人员都被他留在了外面——包括几乎寸步不离他左右的张全顺张总管。
一楼,是空的。
除了必要的支柱与登楼的楼梯,再无他物。
进门正对面的墙上倒是有两句话,诗不成诗,对不成对,读起来感觉怪怪的:“躲进小楼成一统,不管春夏与秋冬。”
看笔迹,似乎是萧绎手书,但不知由来,以及皇帝放在这的意思。
再往上,便是顶层,也是萧绎现在所在的地方。
中间全是楼梯,且没有窗户,也不知是防备外人窥视,还是有其他目的。
萧绎的手中,有一幅画。
而他刚刚通过某个隐秘的开关,推开一面书架,书架后,也有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