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顶层,萧绎目前所在的位置,被布置成了一间房,有桌有椅,且陈设装饰,半旧不新。
若有东宫旧人在,定会惊呼,这与昔日,圣德太子萧纯的书房,几乎一模一样。待再瞅瞅,细看看,惊异或会化为惊惧——这里的一切,根本就是东宫旧物,除了人。
萧绎凝视着书架后的那幅画。
画被保存得极好,以致看不出画成的年岁。
画上是一年轻男子,虽只有寥寥数笔,但已足够勾勒出他的风姿。
萧萧肃肃,若崖上青松。
萧绎闭上眼。
其实,不用看,画上那人的音容样貌,已经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想忘,也不会忘。
待再睁眼,他便展开了手里的那幅画。
画上亦是一人,只不过,未从整体角度描绘,而是突出了其右脸。
女扮男装,是贵妃。
但再看,又好似萧元旦。
定定神,两幅画上的人,竟不知不觉,融为了一体,难以分辨。
萧绎扬起头,这回,是有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注视着手里的这幅画,自嘲一笑:“画虎不成反类犬”。欲运功毁去,但转眼,瞥见画中人,停顿良久,终是喃喃自语道:“罢了,罢了。”
手一挥,那幅画便与先前那幅并排挂在一起,瞧上去,倒也颇感和谐。
再然后,萧绎返身,推门,来到了顶层的另一侧。
另一侧在室外、半空,做成了类似观星台的所在。
但平台边缘,却是一鸽舍。
鸽舍用一种特殊的玄黑石所制,石上,流转有五彩的光。用这种石头垒成阵,可储备、循环运转修士的真气。
萧绎伸手,先是给鸽舍输入了一些自己的真气,然后,便开始掏啊掏,掏出一骑仙鹤的小纸人。
所以,鸽舍里面休息的是仙鹤?
小纸人的面貌,酷似云如海,被萧绎用约定的方式一点,就呱唧呱唧来了一长段。
连声音,都和云如海的一模一样。
听心腹臣子介绍着西南的现状,萧绎的脸色,反不如先前看到那幅画般凝重,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那个小纸人,直到,他听到了关于一些物资的猜测。
从大梁运输给南疆的特定物资?
与万氏有关,那,与贵妃相不相关?
想到方才的那幅画及自己最近有些反常的情绪,萧绎自嘲地摇头,没想到,将落玉箫给了元旦后,自己的后遗症这么大?
连情绪都不够稳定了。
为什么,会想和万芊芊有个孩子?
明明,她就不是他。
上位者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太多的人和事。或许,是自己已经厌倦了吧?厌倦了这一直守护的山与水?
捋了捋纸鹤的翅膀,同时听鹤上小人巴拉完。
其实,最后三分之一的内容,基本都是云如海在抱怨——这难那难,做忠心且已退休又被返聘回来的臣子好难。陛下,求人、财、物支援,多多益善!
“一个个的,越老越奸猾,也不知年轻时的爽利都去哪了?”
内心明镜似的萧绎捏起纸鹤,直接输入真气留言:“云大人,可还记得儿子的彩礼钱?好好做事,朕看好你哦!”
什么支援,屁都没有。
不过,放飞纸鹤后的萧绎认真想了想,决定还是要给南疆和云如海派去一个人,一个不管是打战还是谈判甚至什么都没有发生也很好用的人。
嗯,先丢过去再说。
……
“南亭兄,有线索了吗?”
今日午饭,莫南亭竟然难得的,在家里用,还叫上了云书书和圆一大师一起,于是,云书书便问他先前在城南庄抓获的老五、狐女突然失踪一事。
莫南亭摇头。
“线索虽有,但还没有排查完。”
“看来皇城司的效率也不怎么样呀。”云书书脱口而出。
莫南亭瞄了他一眼:“说起来,你也是皇城司的人,你最近在忙什么?”
“啊,我最近可忙了。”云书书理直气壮地打着哈哈。
莫南亭将视线转到另一边的圆一大师。
大师嘿嘿一笑:“云施主和我,最近一直在和太子殿下及其他东宫属官交流,相互学习。”
“学习?”
莫南亭想了想:“今日斗酒,明旦听歌,莺莺燕燕,人生欢愉。是学这些吗?”
“好!”
云书书鼓着掌,一点也不接圆一大师疯狂递来的眼神:“南亭兄真是好文采,待会,要一起吗?”
莫南亭抬起手,想发作,深吸一口气后,又缓缓放下,强迫自个冷静道:“看来,陪小兰日常抓妖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了。正好,太子殿下要去南疆,你们两个,收拾收拾,陪他一起吧。”
“不要啊。”
圆一大师扯住莫南亭衣袖,开始疯狂表忠心:“大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老衲都是您的人哪,可不得和您在一块,日日夜夜保护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