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一个假死。
被骗的是他,受尽折磨的也是他。
她转身一跃成为了姜家的少主,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宋三公子是在叫我么?”面前人还在盈盈笑道:“不过我觉着我们还没有亲密到互叫名字的地步,三公子还是唤我一声少主为…”
朝蘅看着眼前人越来越黑的脸色,恶趣味陡然升起,可还没等她话说完,突然便感觉脖颈处一片凉意。
宋止退后两步,横在她颈边的刀指向胸口,朝蘅变了脸色。
宋止勾了勾唇,不知从何处拿了把剑出来扔向她,慢条斯理道:“此刀名唤断水,我自创了一套断水刀法,只败在了一人手中。…姜少主这般聪明,不如试试能不能破我这刀法。”
眼前之人眉目十分不耐,方才那无措的神情不再。朝蘅突然发现,如今的宋止,并不是曾经那个任她逗弄只会脸红的人了。
“我不会。”朝蘅并不想与他打。
“这可由不得你。”宋止提刀便来,朝蘅无奈,只得拔剑。
朝蘅避开刀锋,脚步一错滑出半寸,刚一站定,手中剑便被人打落。
“……”
“说了我不会。”朝蘅不欲与他纠缠,转身便走。
“不如我说的再明白一些。”身后声音不断,“断水刀唯缠丝剑可破。”
朝蘅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提刀的少年与记忆中重合。
—
皇帝为宋止在汴京安排了一座别院,应了他的要求,十分安静。
以往多来拜见的人被既白通通拦下,他不喜与人多接触,平日便一个人在院中练刀。
久而久之,前来拜访的人少了许多。
只有一人,仗着既白打不过自己,日日翻墙进来,毫不害臊。
朝蘅躺在宋止的凉椅上,吃着既白切的水果,边扇着风边看着二人打斗。
“公子。”既白率先败下阵来,无力道:“我连朝姑娘都打不过,怎么可能破的了断水刀。”
朝蘅火了,“你怎知我就打不过他。”
这回是宋止回答,“我自小便苦练刀法,从未有一日懈怠,至少在我见过的人中,断水刀无人可破。”
朝蘅撑着脑袋,“行奚,你是在说我每日无所事事吗?”
“…没有。”
“有也没关系。”她笑眯眯地冲到他面前,抢过既白手中干净的帕子为他擦着汗,“如果每天和你在一起就是无所事事的话,我也挺乐意的。”
既白:“……”
宋止退后两步,偏过头去,耳间有些红。
既白忍不住大叫:“你们外边的姑娘都会吃人!可怜我们公子这么多年只知道埋头练武,不知人间险恶!”
朝蘅压根不理会他,转过头又问宋止,“如果我破了你这断水刀,有什么奖励吗?”
宋止想了想,问:“你想要什么?”
“你亲我一口呗。”
“……”
朝蘅眼中玩笑的意味太重,宋止根本没放在心上。
结果后边连着几日她都未出现,宋止垂眸,正想着要不要去看看她是否遇到危险时,朝蘅却突然又出现在他身旁,手中还拿着一柄剑。
“行奚,我已经做好准备打败你了!”
既白在旁边摆了张桌子开始看戏。
宋止却只是拿起刀,“来吧。”
朝蘅十四岁起就跟着朝老将军在边疆历练,血海里摸打出来的武功并不差,既白算是宋家卫士中的佼佼者,却也不敌她。
只是宋景天德武功是江湖派式,宋止自幼得他教导,断水刀法他研究了十余年,日日增进。
朝蘅心知自己不敌,本就未做与他正常比斗的准备。
她故意几日不与他相见,又在他心神不宁时出现,就是在赌。
兵行险招才能绝处逢生。
她从来不是稳进派。
朝蘅故意受宋止一招,退后几步,在对方一刀斩下时身子不稳向后跌去。宋止下意识停了攻势去扶她,朝蘅却将身子一转,反手转了个剑花,下一瞬,那剑横在了宋止的脖颈处。
朝蘅笑得明媚,“行奚,你输了。”
既白霎那间站了起来。
那时正是盛夏时节,演武场旁的树枝被两人打斗时的内力碰撞震下大片大片的树叶,天空中一阵风来,一片叶子落在了朝蘅发间。
宋止沉默半晌,轻轻拂去那片叶子,转身离去。
“行奚,你怎么不理我?”
朝蘅并未在既白谴责的目光下心虚,她追上宋止,喋喋不休:
“如今我破了你这刀法,那也得给我这剑法取个名字才行。…缠丝剑如何?断水缠丝,多好的名字。”
“你不喜欢?不喜欢我也要这么叫!”
……
朝蘅走后,既白走到一言不发的宋止面前,安慰道:“公子,这朝姑娘他是走了捷径,若是正常打斗,她是打不过您的。”
宋止抬起头看了既白一眼,意味不明道:“我输了。”
既白仍坚持,“是意外。”
“不是意外,即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输。”宋止低头擦着刀,“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什么?”
少年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却又带着一些忽然明朗的了然。
“我喜欢她。”
—
朝蘅看着眼前走上前抓着自己手的宋止,眼底动容,说出的话却十分平静:“我大病过一场,从前许多事已不再记得…也不想记得。”
她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将手抽了出来。
“宋三公子,我不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