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处窗子钉紧了。阿黛你待会儿把门也封上,多找几个人就守在外边。”
朝蘅看了眼怎么做都不让她满意的工匠,直接拿起锤子自己上手,封死了一处窗子。
“这是做什么?宋家那三位宴会过后便走了,我亲自送的人。”姜芜推门进屋,看着满脸写着紧张二字的朝蘅,忍不住笑道。
“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朝蘅还是不放心。
她说完那句话后宋止只是嗤笑了一声,并未纠缠,转身就走。
虽看上去他已死心,但朝蘅总觉得没有这般简单。他当时看她的眼神,实在是不像放手的样子。
“你不放心他,也该放心姜府的守卫,而且宋承是个懂分寸的,不会让他乱来。”
“您这守卫还打不过我呢。”朝蘅下意识嘟囔。
“行了。”姜芜笑着牵她坐在榻边,点了点她的鼻子,“我还不知道你,对了,你今日与宋止说了些什么?你们就这样算了?”
朝蘅双手抱着姜芜的腰,将头埋在她怀中,小声说:“不告诉您。”
母亲的怀抱太过温暖,让她一时间不舍得再放手。
朝蘅跟着祖父朝焱长大,但却是见过自己父母的。
小时候她只知道父亲经常在外征战,母亲时时陪在他身边。战场凶险,祖父与她留在汴京,她一年到头其实与父母见不到几次面。
但至少那时还有个念想。
直到八岁那年,父母难得陪在她身旁,一家人正欢欢喜喜地过着年,前方却传来急报,父亲匆匆赶去前线,随后不久母亲离去。
她本以为如平常一样,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来,可最后得到的却是父亲战死母亲失踪的消息。
姜芜亦十分心疼地抱着女儿。
当年她因家族内乱受了重伤,被朝清砚救下,与他相识相恋,她并未失去记忆,一开始还想着等伤好后便去夺下家主之位,只是后来有些东西变了质,她再也割舍不下。
可她放过姜成,对方却不肯放过她。
她匆匆赶去战场时,轮到了朝清砚身负重伤。
姜成告诉了他一切。
两人就这么带着误会天人永隔。
姜芜回到了姜家,杀了姜成夺得了家主之位后,回到汴京向朝焱坦白了一切。
朝清砚死后,她对汴京再无留恋。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朝蘅。
她那时才八岁。
一个人坐在院中,不哭也不闹。
姜芜选择带上面具成为无名,每隔一个月便会来指导一次朝蘅的武功。
直到半年前,朝焱问她愿不愿意带朝蘅回岭南。
她当然愿意。
朝焱说,他有自己的使命,赴死的时候到了。可却不愿朝蘅被迫承担他的使命,她命不该绝。
姜芜知道这位老将军认定的事不会听他人劝阻。
就像当初朝清砚执意要娶当时毫无身份的她,朝焱却仍准备了三书六礼,让朝清砚将她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她装作不知,去与朝蘅辞别。
朝蘅那时应当已发现了什么。她带着她进到了一处密室,密室中有两副画像。
姜芜无法再冷静。
那是她和朝清砚。
她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却不敢相认的女儿跪在蒲团前。
朝蘅对画像磕了三个头,说:“师傅。这是我爹娘,他们在我八岁时就已经离世了。”
“…祖父待我很好,但我平时里总爱想,若是爹娘还在我会如何…师傅,我骗了一个人,瞒着祖父。我知道我这样很不好,但祖父看不出来。他们的心思就是没有我们女儿家细腻。”
“又是我娘还在,定能看出来。师傅,若是我娘还在,她是不是肯定会很严厉的教训我,拉着我去给那人道歉…”
朝蘅并未回头,她笔直地跪着,看着面前父母的画像,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密室并不大,姜芜站在门口并未进去。今夜月色明朗,月光透过窗纱撒在姜芜身上,而蜡烛的烛光映照着朝蘅的脸。
姜芜双手捏紧,哽咽道:“阿蘅这么好,你娘肯定舍不得教训你的。”
“我好么…”朝蘅扯了扯嘴角,抹了一把眼泪,“师傅,我骗的那个人走了,他应当时发现了我的意图。不过这样也好,我也没有害他什么,也不必再受内心谴责。…师傅,我并不好。我从小就爱打架,小时候直接折了清平王的手,害得祖父连夜进宫谢罪。我不喜欢汴京这些贵女,她们说我是野小子,我便将他们都推进湖中。宋家夺了兵权,我明知是陛下的主意,却将火气全撒在了宋止身上。”
朝蘅转过头来,满脸泪花,“师傅,我不好。若我真的么好,那为什么宋止不告而别,为什么我百般劝阻祖父却仍要赴死,为什么母亲明明还活着…却不愿与我相认。”
她站起身来,明明浑身颤抖的不成样子,眼神却十分坚定。她一步步向前走,站到姜芜面前。
姜芜这才突然发现,那个记忆中总是缠着她和朝清砚不放的人儿,如今已经长得这么大,甚至身量已经超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