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立了功,就把爹娘从陇西接来长安。”士兵的眼里闪着光,“听说长安的房子都是琉璃瓦的,比太阳还亮。”
顾宁的心忽然有点酸。这些年轻的士兵,或许还不知道漠北的风沙有多烈,匈奴的刀有多快,可他们眼里的光,却比任何铠甲都坚硬。
出发前夜,主帐的灯亮到了天明。霍去病在案上摊开《漠北行军图》,用朱砂笔标注着行军路线,顾宁坐在一旁,帮他核对粮草转运的时间节点。
“这里,”顾宁指着图上的浚稽山,“匈奴单于很可能在这里设伏。史书……不,西域商队的游记里说,这里的山谷易守难攻,适合打伏击。”
霍去病的笔尖顿在浚稽山的位置,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绕开?”
“不。”顾宁摇头,“绕开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不如……”他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声东击西的计策——派一小队人马佯攻浚稽山,主力则绕到侧翼,直捣单于的王庭。
霍去病的眼睛亮了起来,拍着案面:“好主意!就这么办!”他看着顾宁,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你这脑子,不去当军师可惜了。”
顾宁被他夸得脸颊发烫,低头继续核对粮草清单,却没注意到霍去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天快亮时,帐外传来了苍凉的号角声——那是集结的信号。霍去病放下笔,站起身,玄甲的甲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帐壁前,取下那柄鲨鱼皮匕首,递给顾宁。
“带上。”匕首的鞘上镶嵌着几颗小小的绿松石,在晨光里闪着幽光,“比你那把玄铁匕首轻便,适合防身。”
顾宁接过匕首,发现鞘里还藏着一张折叠的帛书,展开一看,竟是张简易的漠北逃生路线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几处隐蔽的水源和山洞。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抬头时,正撞见霍去病在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像盛着星光,亮得惊人。
“别死。”霍去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也别死。”顾宁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们说好的,要去看胡杨林。”
霍去病笑了,像冰雪初融:“好。”
辕门外的鼓声震天动地,五万大军已经列好了阵,玄色的洪流在平原上铺开,一眼望不到头。汉武帝派来的使者站在高台上,高声宣读着出征的诏书,声音在东风里飘散,却字字句句都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出发!”
霍去病翻身上马,黑马扬天长嘶,前蹄腾空而起。他勒住缰绳,回头望向站在高台下的顾宁,狼尾剑穗在风中猎猎作响。
顾宁翻身上了旁边的白马,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和骨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大军缓缓开动,马蹄踏过刚解冻的土地,扬起湿润的尘土。顾宁跟在霍去病身后,看着他玄色的披风在风中舒展,忽然觉得,无论前方有多少风沙,多少刀光,只要能跟这个人并肩前行,就没什么可怕的。
漠北的风,已经在远方等待。
而他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