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哦不………”霜染捂住嘴，眼圈瞬间泛红，声音颤抖得快哭了，“都怪我！竟没拿稳！弄脏了掌柜您的裙子……”

她立刻慌乱地抽出自己的丝帕，那条沾过艾德琳污渍的手帕而特意洗得雪白干净的丝帕，就要上前为掌柜擦拭。

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看着裙上那片天价胭脂污渍，心疼得几乎昏厥，哪还顾得上那个被押走的侍女？

她本能地躲避霜染的擦拭：“不！不用！我……我自己来！”

忙不迭地弯下腰去处理那片狼藉。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霜染的脚尖极其灵巧地一勾——将女子掉落的那块沾着暗红色污迹的教区麻布碎片，悄无声息地挑入自己裙摆下，迅速收进袖中。

趁着混乱与掌柜方寸大乱，霜染一脸羞愧歉疚，快速说道：“我……我去后厨找些干净的布和水来！”

不等掌柜反应，便像受惊的小鹿，循着刚刚那女子被拖走的方向——通往后院的长廊小跑而去。

长廊深处，隐约传来抽打声和压抑的呜咽。

霜染没有停下。她闪身躲进一间堆放杂物的暗室。袖中的布料碎片被迅速掏出。指尖捻动那块深色污渍——触感粘稠冰凉，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血迹，且很可能是新鲜的。

再细看布料纤维里，竟捻出几粒极细小的深蓝色干燥花瓣。

她曾在这些日待在寝宫的时候书籍翻阅过，这是只生长在皇宫教区禁地山谷中的“叹息蓝铃花”。

叹息蓝铃，教区禁地的圣物，严禁采摘。

若是遇到北境“雪昙露”则成刮骨剧毒，先帝淑妃就是死于此毒，心肝俱烂。

霜染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的目光扫过暗室角落——那位赤足的少女无声地蜷缩在铁笼中，脖颈上的金色刺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宛如活物。

“［系统提示］：滴——玩家已触发支线任务＇胭脂骸骨＇。”

“任务要求：成功解救少女，并调查清楚其嫣红阁的背后真相。”

“支线任务奖励：梦币x2000，B级生命药剂x1，吐真丸x1。”

“支线任务当前进度：2%”

“祝玩家游戏愉快！”

金色刺青。

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霜染耳尖微动，丝绸手套下的手指倏地收拢。她迅速将那块染血的布料塞进袖中暗袋，指尖在动作间不经意蹭到暗室墙壁，沾了些陈年积灰。

"找到了！"

她欣喜地举起角落里半旧的抹布，丝绸袖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纤细手腕——那里有道若隐若现的红痕，像是被绳索勒过的痕迹。当她转身时，发间的步摇恰到好处地勾住蛛网，缀着的东珠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凄清的微光。

"温蒂妮小姐！"掌柜提着裙摆闯进来，鬓边金步摇剧烈晃动。

她面容表情并不算好，此刻强压着怒气，却在看清霜染模样的瞬间怔了怔。少女雪青色的裙裾沾满尘埃，原本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几缕碎发，像只误入陷阱的雪貂。

霜染立刻瑟缩了下肩膀，发丝随着她颤抖的幅度轻晃。

"抱……抱歉……我、我实在太冒失了..."她声音细如蚊呐，指尖神经质地绞着那块脏抹布，骨节都泛起青白。一滴泪要落不落地悬在睫毛上，在暗室昏光里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掌柜眯起眼睛，目光如钩子般刮过少女周身。她的眼神带着审视的意味，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霜染露出一个极度不安、泫然欲泣的表情，低声道：“掌柜，实在抱歉……我看我还是先回去，改日……改日再向您郑重赔罪，并赔偿这‘翡冷翠之泪’……”

当务之急是离开嫣红阁，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她声音细弱带着哽咽。

“若是回去晚了，只怕四皇子………”

当目光扫到对方裙摆上那片刺目的碧蓝污渍时，霜染适时地倒抽一口冷气，用气声喃喃："四皇子最厌脏污...…"

她忽然捂住嘴，像是惊觉失言般睁大眼睛，泪水终于滚落，在脸颊拖出晶亮的痕迹。

搬出皇子这一座山来，掌柜着实噎了一下。

看着霜染惨白的脸和含泪的眼眸，又瞥了眼自己裙上那片刺目的碧蓝污渍，终究没再怀疑她看到了什么。

"罢了。"

掌柜突然松口，涂着丹蔻的手指烦躁地摆弄腰间玉佩。

霜染立刻深深屈膝行礼，垂首时露出一段雪白后颈，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如蒙大赦般快步离开，捏着袖中那块暗藏惊雷的染血布片，踏着午后逐渐炽烈的阳光走出嫣红阁。

指腹间的触感粗糙而冰冷，像是抚过一具未曾瞑目的尸骸。

远处又传来街市的喧嚣，一切都如此鲜活平常。

而无人知晓裹着蜜渍的鸩毒，已然蛰伏于羔羊般澄澈的眼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