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莉娅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黏在鼻腔里,像某种活物般挥之不去。
她重新踏入雨幕,冰凉的雨水冲刷过铠甲缝隙,将那些阴暗的气息撕成碎片。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铁蹄在积水里踏出浑浊的漩涡。
“布尔达先生,烦请立即前往骑士团驻地调集一队可靠人手前往塞伦府布控!”
她的声音穿透雨帘,指节敲击胸甲发出清越声响。水珠顺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滚落,在锁子甲上碎成更小的银光。
“理由……就说调查一起针对贵族的勒索线索!务必隐秘,避免打草惊蛇!温蒂妮小姐,你随我先一步赶去!”
她的安排高效直接,保护莫尔温是第一优先级。
布尔达重重点头,转身疾步消失在雨幕中。此刻,为伊芙琳复仇和保护无辜者的目标完全一致。
霜染被艾薇莉娅拉上马背,坐在她身前。湿冷的风裹挟着雨点拍打在脸上。
"抓紧。"
艾薇莉娅的吐息扫过她耳际,温热得与周身冷雨形成诡异反差。
骏马冲进雨幕时,霜染的脊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这个永远挺直如剑的人,此刻肌肉绷得比弓弦还紧。
当坐靴掠过中央广场的青铜神像时,她借着闪电的光亮瞥见艾薇莉娅的侧脸——雨水中闪烁的究竟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急促的马蹄声中,霜染袖中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收紧,指腹隔着湿漉漉的衣料,感受着那个纸团冰冷肮脏的触感。
塞伦侯爵府的尖顶在雷暴中时隐时现,像一柄悬在帝都咽喉的利剑。
她感受着纸团边缘刺入掌心的细微疼痛,这薄如蝉翼的罪证,足以撕裂教廷与皇宫维持了三十年的虚伪和平。
这张牌,一旦打好,足以将这场针对教会阴影的战争,引入帝都最坚固的权力堡垒的心脏。
"我们到了。"
艾薇莉娅突然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的前一刻,霜染听见铠甲下传来牙齿相击的脆响。骑士的手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的手背爬满陈年伤疤。
府邸铁门在雨中洞开,像张等待猎物的巨口,而她们策马冲入的瞬间,霜染摸到了袖中暗藏的银质拆信刀。
雨幕在身后合拢,吞没了所有来时的痕迹。
塞伦侯爵府,深夜。
月光被厚重的云翳吞噬,只余下几道惨白的光线,吝啬地勾勒着建筑冰冷的轮廓。
府邸的暗影之中,一支披覆黑甲的精锐骑士如同从夜色里凝结而出的石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布控。
艾薇莉娅步履沉凝,如同踏在绷紧的弦上,每一步都落在寂灭的边缘。霜染紧随其后,无声的脚步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回廊里显得尤为压抑。
书房沉重的橡木门被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却刺耳的呻吟。
昏黄摇曳的烛光取代了廊道壁灯的微芒,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混杂着陈旧羊皮纸、熏香余烬和冰冷恐惧的特殊气味。
巨大的书房空旷而肃杀,影子在书籍的堆积和高耸的天花板角角落落里肆意蔓延。
老侯爵夫妇坐在壁炉旁的高背椅上,尽管炉内火焰萎靡不振,侯爵夫人苍白的双手却紧紧绞着一方绣工精美但此刻显得脆弱不堪的丝帕,手指不住地颤抖。
老侯爵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脸色灰败如旧纸,额角渗出的冷汗在烛光下反射着油亮的光泽,恐惧的藤蔓清晰地缠绕着他的双眼。
而在书房深处,离灯火最远的那扇高大的拱窗边,厚重的丝绒窗帘几乎完全隔绝了外界。
莫尔温蜷在张单人扶手椅的深邃阴影里,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她纤细的身体紧绷,深褐色的长发垂落,瀑布般完全遮蔽了她的脸庞,只余一点尖削得近乎透明的下巴,倔强地显露出来。
她的手臂如藤蔓般牢牢环抱着怀里的硬壳速写本,紧紧贴在胸前,仿佛那是唯一能抵御寒意的盾牌。苍白的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封面的边角,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绷紧、泛白,几乎要将那硬质的纸板捏碎。
艾薇莉娅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隐去了金色刺青和布尔达旧案的具体细节,只强调收到可靠线报,有势力意图绑架某些年轻女性,莫尔温小姐正处于危险之中。
骑士团团长的声音在凝重的空气里切割开来,低沉、简洁、不容置疑。
“府邸即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外围已有骑士团监控。但核心区域的守卫,不足以抵挡潜在的威胁。为确保安全,莫尔温小姐必须立刻转移至骑士团总部,二十四小时由精锐轮值守护。”
侯爵夫人闻言几乎晕厥过去,紧紧攥住莫尔温冰冷的手。老侯爵脸色铁青,在巨大的惊恐和艾薇莉娅不容置疑的权威面前,只能艰难点头应允。
就在这一片哀惶的死寂即将被转移的惶恐细节填满之际——
一直凝固在那片阴影中的莫尔温,骤然抬起了头!
遮盖面容的深褐色发帘向两侧滑开,露出一直被隐藏的双眼。
那并非是人类该有的、包含迷茫或恐惧的眼神,而像是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猝然亮起的两点幽蓝鬼火,从她瞳孔深处幽幽燃烧而出,炽烈、冰冷、洞悉一切。
其中蕴藏的并非惊恐,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直视着无法言说的苦难和既定的毁灭。那目光扫过的瞬间,书房里冰冷的空气都似乎发出了微弱的悲鸣。
她猛地掀开速写本,硬质封面撞击在木质扶手上,发出短促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