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穆清走到阳台,那只白头鹎从那天偶然出现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来,上个月烤肉店店主大叔儿子送的海棠冒出了花骨朵,原本只有铅笔粗细的枝干粗了整整一圈,现在约莫有五角硬币那么粗,叶子也从嫩绿变成了翠绿。
那天从店里一回来,穆清和顾时舒就上网搜了这株海棠的具体品种和养护方法,垂丝海棠,顾时舒在网上下单了陶瓷花盆。
“一盆会不会太少?要不我再多买几个花盆和花苗吧?”顾时舒划着购物软件,买完花盆系统开始推送各种园艺工具和花苗,顾时舒顺手下单了一套工具。
“别,就这一株先养着吧,还不知道养不养得活呢。”
事实证明穆清对园艺确实有着别样的天赋,之前顾时舒送他的蓝雪花离开土壤原本顶多能活一周,穆清水培硬是养了一个多月才开始枯萎,穆清不知道,还在惋惜没能把它养好。
穆清拿起花盆旁的小喷壶,对着土壤喷了几下,浅褐色的土渐渐湿润了,从拿铁冲成了摩卡。
浇完花回到床上,穆清再次拿起顾时舒送他的小收音机,顾时舒说他上传了新的音频,穆清忐忑地按下播放键。
入耳是一段轻柔的音乐,这回不是别的什么老师上课的音频了,穆清松了口气,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穆清惊得头往后一仰,撞上了床头,发出一声闷响,好在床头是软的,倒也不太疼,话说这里面怎么是顾时舒的声音?他什么时候录的?
穆清盖上被子,头靠在床头,两只胳膊露在外面,交叠在一起,细细听了一会儿。
顾时舒读的是加缪散文的法文版,穆清一直很喜欢这位法国作家,每次读他的小说,总能与书中主角产生强烈共鸣。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顾时舒的声音缓缓从收音机里传来。
录音里顾时舒的声音比平时说话时要低些,更加轻柔舒缓,他的法语发音标准好听,是很正宗的巴黎口音。
神奇的是,穆清的内心在这声音下慢慢开始平静下来。
穆清闭上眼睛,感受着字母在双耳间跳动,直至听到文章末尾的一句话——“On meurt de tout, mais on meurt de tout. En tout cas, le soleil nous réchauffait encore.”
“人皆有一死,但每个人的死不同。无论如何,太阳还是温暖着我们。”
穆清睁开了眼睛。
也许是偶然,也许是顾时舒精心挑选的文章,但这句话确实是穆清曾经很喜欢的一句话。
现在,因为有了顾时舒的存在,穆清感觉身边又多了一轮太阳,照耀着他,温暖着他,让他在这个冬日不再孤单、不再寒冷。
*
“这次比昨天好一点点吗?”顾时舒给穆清盛了满满一碗云吞面,“小心烫。”
“太多了,我吃不完。”穆清为难道。
刚出锅的云吞面还冒着热气,当真有云雾缭绕的感觉。
顾时舒知道穆清这是不太喜欢吃,拿了个空碗出来,“分到这个碗里吧,一会儿我吃。”
穆清分了一半出去,“嗯,昨天没做什么梦。对了,你说法语很好听。”
顾时舒笑笑,“有一点儿用就好,你还有其他什么喜欢的什么喜欢的散文、诗歌啊什么的吗?随时跟我说,我给你读。”
“不用,太麻烦了,你每天工作那么忙,还要抽空给我录个睡前音频……”
“我可没说麻烦啊,”顾时舒说,“我反正也是要看书的,顺便读一下还能加深记忆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加缪的?”穆清咬了口馄饨,虾仁鲜肉馅儿的,皮儿很薄,轻轻一咬里面的汤汁就溢了出来,穆清吸了口漏在勺子里的汁水,汤汁鲜美,虾仁肉质紧实,能吃出来是顾时舒今早现包的。
“直觉吧。”顾时舒笑笑,“那我就随便读了?你有想听的再跟我说。”
穆清点了点头。
*
“穆清,一会儿我去样板间检查一下咱们组最后展出的成品,你要不要过来帮我一起看看?”宋承问。
“好啊。”穆清对待珠宝作品的仔细程度达到了一种近乎严苛的水准,因此宋承有时候会带穆清一起再检查一遍重要的展品。
穆清起身和宋承前往六楼。
检查间是密闭的,灯光偏暗,能清晰看到展柜里的钻石火彩发出熠熠流光,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穆清一般不用那些,因为看得多了,仅靠着肉眼便能辨别。
两人分别站在展柜两边,从里面拿出展品,一个一个仔细查看。
“穆清,你看这个是不是……”宋承发现手中的钻石耳坠似乎有杂质,刚想叫穆清一起确认,检查室的灯光忽然灭了,屋子里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展柜里的钻石光彩依旧,那光芒落入穆清眼中变得无比刺眼。
“停电了?”宋承摸摸衣服和裤子口袋,想打开手电筒来照明,裤兜是空的,宋承才想起来检查室不让带摄像装备,手机放在办公室桌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