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禾弯腰,默默地捡着地上的馒头。动作很慢,手指有点抖,把沾了灰的馒头一个个捡回保温桶里。她的肩膀微微垮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对不起。”她低着头说,声音很轻,带着点哽咽,“是我太烦了,以后我不跟着你了。”
说完,她把保温桶放进车筐,跨上自行车,没再看林砚舟一眼,慢慢往回骑。自行车还是吱呀作响,但这次听起来格外刺耳。
林砚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地上还残留着几个没被捡起来的馒头,沾着灰尘,像一个个苍白的感叹号。
他的眼眶有点发烫,蹲下身,捡起一个最完整的馒头。芝麻粒沾在馒头上,甜甜的香味混着灰尘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子里。
他突然想起张磊说的话:“你阿姨对你是真上心,我妈都没这么给我做过饭。”
是啊,谁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上心呢?
林砚舟捏着那个馒头,转身往学校跑。书包里的卷尺硌得他更疼了,但他没停下来。
中午放学,他没去食堂,坐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啃着早上从家里带的干面包。面包很硬,噎得他喉咙发疼。
操场上很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笑着讨论今天的菜色。林砚舟看着食堂的方向,总觉得能看见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打菜窗口后冲他挥手。
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包子铺阿姨”的号码——这是上次烧烤摊收摊时,陈小禾硬塞给他的,说“有急事可以找我”。他犹豫了很久,手指在拨号键上悬着,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操场入口。
陈小禾拎着个餐盘,正四处张望,白大褂的袖子挽着,露出的手腕上还贴着块创可贴——大概是早上捡馒头时被地上的石子划破了。
她的目光扫过操场,最终落在林砚舟身上。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像怕打扰他似的,站在原地没动。
林砚舟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站起来,往她那边走。步伐很慢,像在走向一个迟到的道歉。
“阿姨。”他站在她面前,声音有点哑。
陈小禾把餐盘往他面前递了递,里面放着一个鸡腿和一小份青菜,还有半碗米饭。“我看你没去食堂,”她的声音还是有点低,不敢看他的眼睛,“这个……你拿着吧。你昨天烧烤摊收摊时,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手册上说,劳累过度会影响生长激素分泌,还会让免疫力下降……”
林砚舟看着她喋喋不休的样子,眼眶突然有点湿。他接过餐盘,发现鸡腿上还带着点温度,像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
“阿姨,对不起。”他说,“早上是我不对,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陈小禾愣了愣,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像被阳光熨平了:“没事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青春期的男孩子嘛,脾气躁点正常。我弟弟以前也这样,一点小事就炸毛。”
她又提起了那个“弟弟”,语气里带着点怀念。林砚舟没戳破,知道这大概是她编来安慰他的借口。
“这个鸡腿,你快吃吧。”陈小禾把餐盘往他手里推了推,“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特意跟食堂师傅要的,炖得烂烂的,好消化。”
林砚舟拿起鸡腿,咬了一大口。肉质确实很烂,有点咸,但带着股说不出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吃吗?”陈小禾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林砚舟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
阳光透过香樟树叶,落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上课铃的声音,但两人都没动,好像想把这一刻的安静多留一会儿。
林砚舟突然觉得,被人当成“小猪”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有人会记得他昨天累不累,会担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会骑着吱呀作响的自行车,追着给他送沾着芝麻的馒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腿,又看了看陈小禾眼里的笑意,突然很想知道,手册第58页的芝麻馒头,到底是什么味道。
或许,明天可以不绕路了。